地下室的气氛骤然凝固。凯尔洛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短杖横在身前，暗红色的晶石亮得像一颗燃烧的炭。
两名清理者也同时举起了短杖，杖身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投下交错的光影。洛希雅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魔力丝线还悬在石棺上方，不敢收回，也不敢再往前探。
那层灰白色的物质在石棺表面缓缓流动。不是液体，不是固体，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着缓慢蠕动的物质。
铁链上的符文开始加速闪烁，淡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像是金属疲劳般的吱嘎声。
“它在挣扎。”凯尔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洛希雅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紧张。
“封印还能撑多久？”洛希雅问。
凯尔洛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正在加速闪烁的符文，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片刻，他转身对身后的清理者说：
“上去告诉奥菲莉，让她把所有能调的人手都调过来。告诉她，封印核心找到了，但情况比预想的糟糕。”
那名清理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快步沿着甬道返回。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黑暗和雨声吞没。
凯尔洛重新转向石棺。他蹲下身，将短杖抵在地面上，暗红色的光芒从杖身蔓延到地面，沿着石砖的缝隙向四周扩散。
洛希雅看到，那些光芒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复杂得令人咋舌的法阵轮廓。不是完整的——法阵的边缘明显有断裂和缺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只剩下一半还能勉强运转。
“这里的封印是残缺的。”
凯尔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洛希雅解释，“当初那个炼金术士设下的禁制，有大部分已经被侵蚀了。现在维持封印的，是清理者后来补上去的应急措施，撑不了多久。”
“所以你们需要找到最初的那个封印核心？”
“不是找到，”凯尔洛站起来，“是修复。如果不能把最初的封印补全，撑再多层的应急措施都是白费。这东西会像蛀虫一样，一层一层地啃穿，直到彻底挣脱。”
洛希雅看着那个残缺的法阵，忽然想起了菲莰伊教她的“势”。封印也是一种“势”——将某种力量囚禁在特定的空间里，让它无法逃脱。如果封印残缺了，就意味着那种“势”出现了缺口。
而她要做的，不是修复封印本身，而是找到那个缺口，填补它。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紧不慢。
奥菲莉穿过甬道走进地下室，身后跟着米拉和另外三名清理者。她的金发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有些暗淡，但那双酒红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刀。
她扫了一眼石棺和那些正在闪烁的符文，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米拉，你带人去检查甬道两侧的墙壁，看看有没有其他暗门或者通道。凯尔洛，你继续维持法阵，不要让封印进一步崩溃。”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洛希雅身上，停了一瞬，“你跟我来。”
洛希雅跟着奥菲莉走到地下室另一侧的角落。那里的墙壁上有一块凸起的石砖，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符文，如果不是奥菲莉直接走过去摸到它，洛希雅根本不会注意到。
“昨天你的感知，是从这里延伸出去的？”奥菲莉问。洛希雅点头。奥菲莉手指用力，将那凸起的石砖按了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
墙壁上没有出现暗门，但洛希雅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像是被封存了很久的风，从石砖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这里原本有一条通道，通往更深处。”奥菲莉收回手，退后一步，“但在几十年前被堵死了。不是坍塌，是被人为填上的。”
“那个炼金术士？”
“不知道。”奥菲莉目光落在那块石砖上，酒红色的眼眸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有些幽深，“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后来的什么人。这座神殿被废弃了很久，清理者接手之前，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发生过什么。”
洛希雅伸手摸了摸那块石砖。指尖触到冰凉粗糙的石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调动魔力丝线，试图探入石砖后面的空间，却发现那层堵住通道的物质将她的丝线完全隔绝在外。
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和石棺表面相似的灰白色物质——干涸的，僵硬的，却依然带着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和石棺上的一样。”洛希雅说。
奥菲莉没有意外。她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她转身走向石棺，从腰间抽出一把洛希雅从未见过的短刃。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拔出后露出银白色的刀刃，刀身上镌刻着一行极细的、几乎看不清的符文。刀刃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着冷光，却没有反射出任何人的影子。
“这是……”凯尔洛看到那把短刃，眉头皱了起来，“奥菲莉，你确定要用这个？”
“还有别的办法吗？”奥菲莉反问。
凯尔洛沉默了。奥菲莉走到石棺前，举起短刃，刀尖对准那层还在缓慢蠕动的灰白色物质。
她没有立刻刺下去，而是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但洛希雅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连魔力波动都没有感觉到。
她只是看到那把短刃上的符文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几乎刺眼的地步。
然后，奥菲莉动手了。
短刃刺入灰白色物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些物质在被刺中的瞬间猛地收缩，像是在忍受剧痛，然后从刀口周围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翻卷，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石棺表面。
铁链上的符文同时大亮，淡金色的光芒猛地爆发，整个地下室都被照得如同白昼。石棺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低吟。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解脱般的叹息。
洛希雅的魔力丝线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大量的信息碎片——幽暗的实验室，沸腾的坩埚，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子站在祭坛前，手里捧着一团灰白色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女子的嘴唇在动，声音很低，这一次洛希雅听清了其中几个词——“封印”，“永眠”，“吾之血”。然后是血。
大量的、殷红的血从女子的手腕涌出，浇在那团灰白色的东西上。它在收缩，在挣扎，在一点一点地被压进祭坛下面的石棺里。女子最后倒在了祭坛前，琥珀色的竖瞳失去了焦距，却始终没有闭上。
洛希雅猛地收回丝线，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
“你看到了什么？”奥菲莉盯着她。洛希雅擦了擦脸，声音沙哑：“那个炼金术士……她用自己做了封印的一部分。她的血，她的生命，可能还有她的灵魂。”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米拉从甬道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说明她什么都没有找到。她看到石棺上那层被短刃破开的物质，看到铁链上正在剧烈闪烁的符文，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凯尔洛的地面法阵已经稳定下来，但洛希雅注意到，他的额角全是冷汗，手臂在微微发抖。
“奥菲莉，”他开口，“现在怎么办？”
奥菲莉没有回答。洛希雅看到她的手指从短刃上滑过，银白色的刀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甬道出口的方向，那个方向通往神殿前厅，通往外面正在下雨的天空。
奥菲莉将短刃收入鞘中，对米拉说：“带她去上面，找件干衣服换上。”
“那你呢？”洛希雅问。
“我留在这里。”奥菲莉的酒红色眼眸落在她身上，“直到菲莰伊回来。”
洛希雅跟着米拉走出甬道，回到神殿前厅。雨还在下，天空黑得像傍晚。艾拉站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边，怀里抱着小灵，猫耳压得低低的。
看到洛希雅的时候，那双翡翠般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洛希雅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蹄声从雨幕的深处传来，越来越近。所有的清理者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神殿大门的方向。米拉的耳朵竖得笔直，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短刃。
雨幕中，一匹黑色的骏马冲破水雾，停在了神殿的台阶下。马上的人翻身而下，灰袍湿透，兜帽压得很低。
他快步走上台阶，走进大殿，摘下兜帽。洛希雅认出了那张脸。
是早上带她们来神殿的那个年轻清理者。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冻得发紫。他看着米拉，声音沙哑：“北部防线的封印崩溃了。那个东西开始往地面涌。”
“奥菲莉大人在下面。”米拉说。
“我知道，但我必须——”年轻清理者抬起头，忽然怔住了。洛希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奥菲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厅的另一侧，金色的长发沾着地下室的灰尘，灰蓝色的斗篷上还有石棺上那层灰白色物质的残留。
“北部防线，什么时候的事？”奥菲莉问。
“大约半个时辰前。”年轻清理者说。
“凯尔洛！”奥菲莉提高了声音。凯尔洛从地下室通道里探出头。
“北部防线崩了。”
凯尔洛的脸僵了一下，随即消失在地下室的黑暗中。片刻后他重新出现，手里提着那根短杖，杖身的暗红色晶石已经暗淡了大半。
“奥菲莉，”他走到她面前，“如果北部防线崩了，这片区域的封印很快就会全面瓦解。我们需要立刻撤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全部。”
奥菲莉沉默了许久。
她转过头，望向神殿大门外那片雨幕。
“菲莰伊还在下面。”她说。
（好吧，说实话，最近是真的感觉力不从心了，不像以前更新另一本一样按时更新，最近一直都是晚一些，本人原本以为阻扰我继续写下去的是成绩下滑，没想到却是持续高升，现在我又是学校广播员，又是三个科目课代表，还是劳委加图书管理员，搞得身心俱疲，我最初写小说是因为有多余的活力没处使，现在是因为没有多余的活力，所以说希望各位读者大大能多多宽容一下我，很是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