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东西？”
洛希雅想要靠近看个仔细，指尖刚刚触上墙面，还没来得及凝出魔力丝线，就被菲莰伊一把抓住后领拽了回来。
“菲莰伊！”
“退后。”菲莰伊将她护到身后，白发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紫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虚弱。凯尔洛也感受到了——那堵墙后面，有什么强大的气息正在涌动，不是从远处靠近，而是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来，像是无处不在地、缓慢地挤过每一道裂缝。
“呵呵。”菲莰伊冷笑一声，随即口中开始吟唱。音节古老而拗口，洛希雅听不太懂，只看到菲莰伊的指尖亮起一圈又一圈细密的紫色阵纹，像是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凯尔洛却猛地抓住洛希雅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同时展开两层淡金色的魔力护盾，将她牢牢罩住。
“怎么了？”洛希雅话还没说完——
墙面如玻璃般应声碎裂。无数碎片朝着她们的方向激射而来，其中几块几乎是贴着洛希雅的脸颊飞过，被凯尔洛的护盾挡了下来，在空中炸成细碎的粉末。如果不是凯尔洛反应够快，那些碎片足以在她脸上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菲莰伊！”洛希雅惊呼。
菲莰伊却根本没有后退。她高抬的白腿稳稳落下，完全褪去了刚才伤势严重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你中计了”般的微笑，紫眸中闪烁着猎人收网时的锐利光芒。
“好了，既然你出来了，就别想走了！”
她方才的低吟从来不是在无用地嘟囔——早在那时，她就以吟唱为掩护，在脚下和四周布下了一张由精纯魔力织成的探测大网。只要对面的敌人有任何风吹草动，无论移动、攻击、还是仅仅变换气息，都会在这张网中暴露无遗。
“我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半魔神，柯索倪勒斯！”
菲莰伊的紫眸猛地朝墙后面那片漆黑的走廊深处望去，视线如同一柄利刃，刺穿了一切伪装的阴影，精准地锁定了那只东躲西藏的老鼠。
“［缥缈法•六临！］”
话音落下，菲莰伊身后骤然浮现出六扇手掌大小的魔法传送门。门内不是黑暗，而是翻涌的、像是活着的星空。紧接着，六条仿佛由星河编织而成的丝带从门中冲出，每一条的轨迹都截然不同——有的直线穿刺，有的弧线包抄，有的一路洒下光屑迷惑感知——以无可躲避的角度射入远处的黑暗。
“呜啊——！”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撕裂精神的低吼。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着痛苦与疯狂的嘶鸣。菲莰伊十分清楚这是对方的愤怒表现——因为那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了。但她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谨慎。身后还有两个人，她必须在保障她们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全力出手。
呲啦——！
丝带无力地垂落，被菲莰伊收回时，末端已经被人为扯断，断裂处还残留着血红色的、还在滴落的液体。那颜色太过鲜艳，像是刚刚从活物体内流出的新鲜血液。洛希雅的胃猛地一缩，一股恶心感从喉咙涌上来，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恶心的家伙。”菲莰伊的紫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尝尝我的魔力弹吧。”
小型的、华丽到近乎繁复的紫色魔法阵在她指尖瞬间成型。阵纹一层套一层，精密得像钟表的齿轮，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魔力的急剧攀升。菲莰伊对准黑暗中某一处——那个她通过探测网锁定的位置——毫不留情地火力全开。
六连魔力弹直射而出，在空中拖出六道交错的紫色光尾，带着刺耳的尖啸没入黑暗。
——与此同时，神殿外。
奥菲莉低头看着手中的秒表。指针无声地走动着，已经跨过了半个时辰的刻度。两个人下去半个时辰了，还没有上来。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开口催促。她知道下面的情况远比上面复杂，也知道凯尔洛不是那种会拖泥带水的人。
战况比想象中更紧急。这只半魔神的苏醒已经不止是它自身的问题了——它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周边一些长期沉睡的低阶魔兽被它的气息唤醒，开始从巢穴中爬出，在黑暗中睁开猩红的眼睛。如果不能尽快镇压这只主犯，受到影响的魔兽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整个区域都会变成一片无法踏足的禁区。
“奥菲莉大人，快看前报。”
一名清理者将一份紧急报告双手递到奥菲莉面前。奥菲莉放下秒表，正要伸手去接——
身后传来一声属于半魔神的、低沉而悠长的低吼。
那声音不是从地下传来的，而是从这座神殿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的内部挤压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神殿剧烈地抖了三抖，穹顶上积攒了百年的灰尘像雪一样簌簌落下，地面出现了数道蜿蜒的裂缝。
奥菲莉猛地转身。
刚才的入口——那条通往地下室、通往封印核心、通往所有人希望所在的通道，已经被从上方坍塌的巨石彻底掩埋。落石堵得严严实实，连一道缝都没有留下。头顶还有一些碎石和灰泥在往下掉，神殿的墙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它撑不了更久了。
“带人撤离这里。”奥菲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再为这里做上标记。等到情况处理完的时候再来营救。”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落石封死的入口，随即转身，带着清理者朝神殿大门走去。一块碎石从断裂的穹顶上脱落，朝她的方向砸下来，旁边的清理者迅速用魔力弹开，碎石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炸成粉末。
“菲莰伊，那个千年魔女……”奥菲莉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被雨声和落石的轰鸣压得几乎听不见，“你还有底牌，可别在这个时候让我分心。”
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的雨幕中。
——地下深处。
“菲莰伊，这里是哪？”
洛希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方才那声低吼使她的耳朵和眼睛同时失效了片刻，眼前只余一片漆黑，耳边只有嗡嗡的耳鸣。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她的视野渐渐恢复了清晰。
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
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陌生——陌生到她在任何书本、任何地图、任何梦境中都从未见过。
她们站在一座悬浮的空岛上。
空岛的形状像是一个被刻意削平的圆形竞技擂台，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加起来那么大。地面是平整的、打磨光滑的深灰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由血槽构成的不知名法阵。那些血槽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的痕迹，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边的、看不到尽头的黑夜。没有星星，没有云，只有一轮血红色的月亮高悬在正上方，将整座空岛笼罩在一层不祥的、猩红色的光晕中。
“看来到了她的真正所在地了。”菲莰伊收起指尖残存的魔力，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们只是到邻居家串了个门，“真是不负我装了这么久的重伤。”
凯尔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的短杖始终没有收起，杖身的暗红色晶石在血月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黯淡。他站在洛希雅的侧前方，将她和菲莰伊之间的空隙填得严严实实，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洛希雅被这样层层保护着，安全感是前所未有的高，但心头的那份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出来吧。”菲莰伊朝着空岛的另一端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都到家门口了，还藏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