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区区假面骑士,竟然能够在力量的相性上更胜我一筹……”
第四次,灼热的爪痕掠过地面,将身着哥特裙的少女整个撕得粉碎。
整个场地上都能清晰地嗅到,那股高温之下无比呛人的血腥气味。但不出预料的是,在形如野兽的漆黑骑士身后,那少女再度悄然显现——
她脸上仍挂着老好人似的笑容,就好像刚刚被残忍杀害的景象未曾发生过似的。
只是她腰腹尚且挂着焦黑痕迹的爪印,蓬松的裙摆也破碎不堪,身体上的伤势,看上去远不如她的表情来得从容。
而且,自左肩以下,那条彻底断裂掉的肢体,也只是再生出了上臂而已。从关节的部位开始,那处灰黑色截面内仍亮着黄澄澄的、像是火柴燃烧似的亮光。那处由灰烬爪痕留下的灼伤,已经成为了一种有形之毒,正噬咬着她的血肉。
但即便是如此严重的伤势,麻薯仍旧毫不在意。与其说她是不在意这具躯体的伤势,倒不如说她是对着自己那诡异的、能令自己死而复生的能力有着十足的自信。
于是,她抬起残存的右臂,令大地再度生长出匹敌森林规模的黑荆棘之丛,将真白的身躯彻底穿透。
疯狂蔓延生长的漆黑荆棘不断扭曲着,像是怪物的足或臂向外延伸,很快便拧在一处。被刺穿了胸口之后,那些黑枝继续生长着,结成了一棵无花无叶的枯树,将真白整个人吊挂在枝杈上。
宙人望着这一幕,不由得联想起了那位被人传闻成吸血鬼的、以酷刑著称的弗拉德三世。
据说这位瓦拉几亚大公向来以恪行严刑峻法著称。而最为出名的,当数将人钉在尖桩上的穿刺酷刑……眼前这景象,与那个传说又是何其相似?
“■■■■■■!!”
不过,这也是真白第四次将刺刑的黑树灼断了。
在不可形容的怪异嘶吼声中,她攥住那根穿膛而过的虚瞑界树枝,将之狠狠折断。胸口溢出的沸腾血液,在那些枝杈上嗞啦作响……
然后,令宙人和莲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再度开始上演。
那些血液汇流在一起,不曾淌落一滴到地面上。它们顺着枝条向下渗入,像是饥饿的虫群一般疯狂蚕食着枝条的养分。
此刻,这股血液俨然像是成为了某种有着自我意志的存在,它们顺着荆棘的每一个沟壑、每一条纹理渗透,而漆黑的虚瞑之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末梢的内部被逐渐染成灰白之色。
饶是如大森林般凭空显现的庞大荆棘丛,却也招架不住这如同被烧却般的摧残。
无数枝条颤抖着,发出像是骨骼碎裂般的噼啪声。而在不绝于耳的爆鸣声中,这些荆棘丛开始枯萎、坏死,直至炭化成轻飘飘的飞灰,在空中如纷纷扬扬的雪花般落下。
“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那股力量的?”
眼看着漆黑骑士的刺伤再度开始再生,又变得行动如常,麻薯脸上那副惹人不悦的笑容也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偏偏是虚瞑界咎魔的第三阶……『毁绝公卿』亚伯拉席尔的灰烬熵火!你明明就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力量!你究竟做了什么,才让那样的存在注视于你?”
“■■■——”
真白并没有理会麻薯的质问,从她喉咙中滚出的,仍然是那些令人无法理解的、野兽般的嘶吼声。
或者说,她残存的理智,并不允许她思考这样的问题。
她依旧是弓着脊背,双手屈伸成爪,暗红色的诡异火光,在她指尖明灭不定。
那面由破碎甲片和滚烫的赤红色血液体凝聚而成的盾牌,已经勉勉强强成形,只是形状依旧歪歪扭扭……或者,那盾牌本就该是那种杂乱、无序的形状。
毕竟那面碎盾,完全就是被一块块碎裂的甲片勉强拼凑在一起的。而在真白挥出爪击时,那碎盾就会重组成爪形。
现在看来,真白已经完全是一只不具备理智的漆黑之兽了。
对待麻薯的方式,也只剩下扑击和撕咬。
“不过……没关系,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看着真白的姿态愈发接近一头毫无理智可言的凶兽,麻薯不禁咧开嘴巴笑了笑:
“付出令身体异变、精神也被污染的代价,到头来也你只是换得天王的一瞥。力量不完整的第三阶,未必就能胜得过我这即将趋于完美的第四阶咎魔!你借来的力量,到底也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说着,麻薯挥动树枝,令荆棘编织成囚笼。哪怕这样做仅仅只能暂时延缓真白的攻势,她依旧对此乐此不疲。甚至,她还不忘记捆缚住倒在地上的宙人、莲、还有魔法少女们……哪怕他们现在无法对自己产生威胁:
“你杀不死我,我已是瓦尔瑟洛姆的使徒,我乃是被赋予『不朽』之人——不凋之邪花的意志,与我同在!无论多少次,我都能从虚瞑界的黑雾中无数次重生!仅凭那点微不足道的熵火,根本就不足以将我彻底烧却!”
话音落下,真白的攻势也猛地停滞了一瞬。
倒也不是因为她听懂了麻薯的话,而是因为她的身体似乎正在颤抖着……
她已经逐渐濒临极限了。战斗能进行到这一刻,完全就是因为她在依赖着这具身体的本能。残存下来的那么一点点的理智,也只能容许她在身体内窥视着这战场上的变化。支配着这具身体的,压根就不是她——
真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燃烧,并即将行至尽头。
燃烧于肺腑之内的熵之火每跳动一次,她的血管就随之干涸一分,器官也跟着萎缩一圈。打从一开始,这身漆黑的装甲就不是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那单纯就是一样在不停榨取着主人生命力的机器。
“已经十分钟了吧?”
麻薯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真白。她能看见装甲裂缝中的焰光正在减弱,真白的动作也比刚才慢了一拍。
那条熊熊燃烧着的生命,正在逐渐熄灭。
“有瓦尔瑟洛姆的不凋权能在身,我能一次次地死而复生。但你又如何呢?亚伯拉席尔的力量只能令你燃烧自己,即便伤口能够愈合,你的生命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真是条可怜虫,你自己的命还剩下多少时间呢?我只要这样慢慢地拖着你就已足够,哪怕你还能再撑下去,等到哈斯玛利姆抵达这里,你们所有人还是逃不掉魔力被汲取殆尽的命运。”
真白没有再冲上去。
她跪在地上,呼吸愈发变得沉重。手中那枚供给着力量的印戒,已经褪去黯淡的灰黑,变成了炽烈的白色。从戒指处,裂纹顺着臂甲蔓延,几乎布满了整个手臂,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她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宙人和莲,正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她看见那名自己没能追上的冰青色的魔法少女,怀中正紧拥着另一名同伴,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开始熄灭。
她看见冥龙的骨架已然迫近,身躯上焚烧着的白色火焰也已经所剩无几。
所有人都还活着。但他们马上就会死。
“■■■■■——”
她不由得攥紧拳头,低声呜咽着,再次向麻薯扑去。
“没用的!”
麻薯抽出虚瞑之枝,荆棘编织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将真白紧紧攥住。荆棘的尖刺穿透装甲,刺入她的身体。
真白嘶吼着,用那面破碎的盾牌砸碎荆棘、用利爪撕开束缚,冲到麻薯面前,挥出爪击狠狠拍在她的脸上。
麻薯的头被毫无悬念地打飞了。
但很快,黑雾从断开的脖颈处涌出,将她的身体再度修补完整。
“我早说了,没用的。无论被杀死多少次,我都会再度复生——”
话音未落,真白突然伸出手臂,像是热情地拥抱朋友一般,死死地将她的身体箍住。
同时,她高高仰起脖颈,如恶狼一般,令带有锐齿的面罩张开巨口,狠狠咬住了麻薯的脖颈。
“呃!你这家伙……快放开我!”
麻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试着去挣脱。但她发现,真白箍住她的双臂,温度正开始节节攀升。漆黑的装甲也不知何时起,逐渐被灼烫得像是烙铁一样通红。
紧紧拥着自己的骑士,其身上的装甲正顺着裂缝开始崩解,像是从内部被彻底点燃似的。
紧跟着,每一道裂纹都在喷涌出灼热的、黑红色的火焰。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酝酿着,即将破壳而出:
“Ph'nglui……mglw'nafh……Abraxil……”
这个瞬间,麻薯突然理解了。
真白那些如同野兽嘶吼、令人无法理解的语言究竟是什么——
“Vulgtmah……n'gha-ghaa……f’ahn'gha……Ia……Abraxil……”
“你这疯子!”
麻薯终于感觉到害怕了,她死命地挣扎着。但那名漆黑的骑士好像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只是像一尊雕像一样将她完全囚住,口中不断诵念着怪异的虚瞑界咒语。
“你打算直接呼唤毁绝公卿亲临于此吗?!这样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灰烬的!!!”
她很确信,这具装甲里容纳着的,已绝不再是先前那名假面骑士了。无论是什么人,都不会疯狂到直接召唤位于虚瞑界彼端的毁绝公卿本人跨界而来。
那样的话,在场的根本就没人能活得成——
但咒语已经开始诵唱,仪式已经开始进行。
很快,从天空到地面,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炽烈的白色。无论是谁,视野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了。
在这一片炽白之中,宙人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难道要就这样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