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该死的疯子!”
视野被尽数染成白色之前,麻薯望见了——
那片炽白的源头,无疑正是那名用身躯死死箍住自己的漆黑骑士。
只是,此刻的她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用漆黑来形容了。
这家伙简直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灵一般,身上的装甲被灼成了彻彻底底的纯红色,外层更是披上了一层熊熊燃烧的烈焰。麻薯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浑身不断发出光芒、令视野被足以盲目的白所染尽的假面骑士,是不是把太阳给穿在了身上?
到了这个地步,麻薯也压根没有可以再从容的余裕了。对方的目标远远没有停在这里,她身上的火焰还在升温,放出的那股恐怖的光与热,正越来越接近那个恐怖的存在——
力量等级位处于虚瞑界异魔第三阶的存在……毁绝公卿,亚伯拉席尔。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亦或是居住于梦境之中的奇幻世界的原生住民们,对虚瞑界大门另一头的存在大多都知之甚少。直到麻薯获得那朵不朽不凋的沉睡之花的青睐之前,她也与众多奇幻生物一样,对亚伯拉席尔这样的存在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不曾听说过。
但那也都是以前的旧话了。
现在的麻薯则很清楚,一旦那位崇尚着彻底毁灭的终末主义者,真的凭借这个不要命的家伙的身体,从遥远的虚瞑界彼端跨越降临于此……那么,即便自己拥有着“不朽”的力量,被那白炽烈焰彻底碾成比灰烬还要渺小的存在之后,恐怕也无法再度重生过来了吧?
所以,她要继续挣扎。
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甚至获得了瓦尔瑟洛姆“不朽”力量的加持,距离成功只有这么一步之遥了……绝不可以就这样死掉!
“我要活下去……你想死,我可不想死!!!”
麻薯的表情逐渐趋近于癫狂。忍受着连同骨髓与灵魂也被一同炙烤的痛苦,她再度呼唤着那些来自虚瞑界的黑枝,向着真白的身躯疯狂纠缠上去。但对方的斗志也相当顽强,始终不曾让身上的火焰减弱分毫。
即便漆黑的荆棘一次又一次枯萎、凋亡、化灰,“活下去”的意志仍驱使着麻薯强撑下去。
她会为了活下去,尽己所能地挣扎。就算是用尽一切方法、一切手段,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
“你真的决定这样做吗?蠢货!你想要你的那些同伴和你一起陪葬吗?”
“就凭你那残缺不全的咒语,还有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就想让亚伯拉席尔听到你的呼喊吗?你以为祂真的回应了你吗?你只是一根快要烧到头的火柴!你以为自己能够承载得下太阳吗?”
抱着些许不切实际的期待,麻薯将视线落在了真白指尖的那枚戒指上:
“尽管这么做吧!大家一起死光光!这些魔法少女、城市里的那些人类、还有你的同伴们……大家一起去死吧!这样就合你的心意了!!”
麻薯本没有抱多少希望,她以为,自己的这番话或许不会被那个疯子听见。
说到底,那家伙不是早就没了理智吗?既然会疯到直接令毁绝公卿降临,那么装甲里面的家伙,也已经只是一名灰烬之神的信徒了吧?
但是,结果却让麻薯喜出望外。
“啊……”
或许因为对同伴有着巨大的执念,这名火焰恶灵的理智因此恢复了那么一丝一毫……但这也已经足够了。熊熊燃烧着的炽白色的熵之火焰,就在这么短暂的片刻中迅速衰弱了下去。
而这是麻薯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机会。
她的视线迅速落在了真白指节套着的那枚戒指上。在近距离战斗的这段时间里,麻薯明显能感觉到,从那个戒指上传来的恐怖气息是最为浓重的。
那恐怕就是她获得亚伯拉席尔瞥视的原因之一吧?
“得手了!!!”
虚瞑荆棘迅速缠上了真白的手臂。在被火焰烧至枯萎之前,麻薯全力操纵着那些褪色的黑枝,将那枚戒指拼命剥离了下来——
寄宿在真白体内的那位不知名的存在,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于是这一刻,白炽的光芒也盛放到了最大。
“笨蛋,已经太晚了!你的请神仪式注定不会成功!你的身躯、还有那个近乎什么都没有做的召唤咒语,根本就承载不下亚伯拉席尔!哈哈哈!!!”
在麻薯恣意的狂笑声中,那白炽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你们注定会失败!所有的人,最后都只会成为哈斯玛利姆的养料!你们的未来,只会结束在这里!”
她的笑声还在回荡着,真白的身影也逐渐萎靡了下去。
无论是那些魔法少女们,亦或是薇尔……还有莲和宙人,都已经趋于麻木了。
在缇娅菈和铃羽死去的那一刻,宙人的心就已经跟着一同死去了。眼前的困境,比起数年前与永远之暗的那一战还要过犹不及。早在麻薯对着真白说出“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灰烬”的结论之时,他就已经不再抱有希望了。
但是,麻薯的笑声停了。
“……?”
光芒没有彻底熄灭。
或者说,眼前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那名漆黑的骑士还倒在地上。但身后却还有着别样的光芒,将麻薯的影子拉长,将那影子投射到她的脚尖前方。
麻薯猛然转过头。那里的确有着什么,正发着光。
那光芒静谧而又柔和,竟能让麻薯觉得,自己的内心跟着宁静下了来——
这明显不正常,明明已经没有人能再站起来了才对!
“不,我们不会失败!”
月亮出来了。
“我们的未来不会止步于此,还会继续下去!!”
皎洁的月光之下,金发黑裙的娇小少女缓缓起身,屹立在疮痍的大地之上,冷冷地投来目光——
恍惚之间,麻薯竟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明明在那样炽烈的白光之下,自己的视觉都没有因此受到损伤。可在这片朦胧的月光之下,那名少女的身影竟逐渐开始化作重影,变得越来越虚幻……
麻薯猛然间,觉得站在那里的并不是那个被她用虚瞑之枝杀死的魔法少女。她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一只粉白色的玩偶兔子!
“月妙?还是……阿尔卡那夏黛?!不、不可能!你……你们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死了,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复生的。麻薯本想这样说,可她又不由得一阵语塞。
这种可能并非不存在。可自己是接受了咎魔瓦尔瑟洛姆的“不朽”的力量,才得以一次次在死亡后重获新生。
月妙……不,铃羽究竟是得到了什么样的力量?竟能和她一样,再度活过来?
而且,她分明亲眼看着铃羽被神星树的根系拖入了地底。回归神星树怀抱的魔法少女,早就应该成为神星树的养分了才对。连躯体都已经不存在了,哪里还有可能再活过来?这根本就不符合那名树神的循环系统……
正这样想着,麻薯却突然瞥见那名敛着羽翼的白色神明,竟然就站在铃羽身后的不远处。她如同一位旁观者一般,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星循之理紧紧盯着铃羽,神情看上去哀戚而又遗憾。而在麻薯投来目光之后,那位神明好像有所察觉,又无声无息地淡化身形,悄然消失了。
这一幕,让她不由得感到后背发凉——
“因为,我听见了愿望的声音。”
而另一头,铃羽一边如此说着,一边微微合上眼睛,将交叠的双手轻轻搭在胸前。
“所有未曾逝去的、七咲市的魔法少女们,这片反复遭到蹂躏的旧城区的原住民们……还有我所爱的人与爱着我的人,所有人的愿望,都倾注在这颗种子之中。”
她捧出双手,并在一起的掌心中央处,一颗已经抽芽的黄金色种子,正泛出微弱的光芒。而那颗种子,跟着迅速开始萌发。
胚芽伸展,形成透亮的茎与子叶。然后真叶陆续展开,茎尖化为花苞……
最终,花瓣一片跟着一片绽开,在铃羽的掌心中、从漆黑的种子里,盛放出了百合般洁白无暇的花朵。
“愿望之花?!你的心之种为什么没有枯萎?”
麻薯脸上流露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连连摇头道:
“这不可能!虚瞑之枝上的污秽与亵渎,足以让任何一名魔法少女的心之种枯萎!即便是那个S级,不也当场就死掉了吗——”
“那可未必喵!你别忘了,我也是那孩子的尊长,麻薯!”
一个带着沙哑与疲惫的声音,从麻薯的身侧突兀地响起。那声音是如此令人熟悉,以至于麻薯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一只浑身淌血,身上还带着狰狞伤痕的黑猫,从弥漫开来的黑雾之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夏、夏诺雅?!”
“看来你没忘了我这个老朋友啊,麻薯!杀死显化者,尊长也会被反噬……你还真是能下得了狠手啊!!”
夏诺雅的眼神愈发冰冷。它忍耐着身躯传来的剧痛,将脊背高高弓起,恨恨地喊道:
“当初我做得果然没错,那只死兔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不过也罢,还好我留了一手。这伤势,还有过去的种种!新仇旧恨,我要一并奉还给你喵!!!”
麻薯脸色铁青,看着昔日的旧友,有些恍然大悟似的自语道:
“原来如此,是并联契约?打从一开始,你就将自己、还有月妙的心核连接在了一起?所以在她的心之种里面,不仅有月光,还有你那掺入了虚瞑界力量的暗影!?”
“不仅如此,麻薯。你最失败的一点,就是杀死了太多的魔法少女!就连对你最死心塌地的佩特拉,你都狠得下心来——”
铃羽将绽放出愿望之花的心之种举向头顶,花瓣上的盛放出的光芒愈发明亮:
“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是愿望的力量,是对爱和希望的奇迹!就算身死,生命回归神星树的怀抱,心底里的愿望也不会因此而被磨灭!”
“还在活着的、已经死去的、还想战斗的、默默祈祷着的……所有人的声音,正传递到我的心里。所有的愿望,都寄宿在这颗种子里!”
“她们和你一样,无法割舍掉幸福的回忆,无法割舍掉正行走在脚下的当下、还有未曾体验的未来!她们还想活下去!而我的愿望,就是守护这些愿望——”
不知何时,一只粉白色的玩偶兔子化作虚影,轻轻地坐在了铃羽的肩膀上。而另一边,漆黑的猫咪也来到了铃羽的身边,纵身跃到了她的肩头。
“来结束这一切吧,麻薯!用大家的愿望,击溃你内心的贪欲与邪恶!”
“魔装变幻——!!!”
随着铃羽召唤魔装,麻薯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阴晴不定:
“竟然是魔装?!你是什么时候……”
但很快,她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心情平复了下来,跟着淡然一笑:
“呵,就算是拥有了魔装,仅凭你一个,又能做得了什么?与拥有咎魔第四阶的不凋魔花瓦尔瑟洛姆的力量的我相比,无论是什么样的魔装,都没有胜算可言!”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看看谁才能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