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区,铁鸟笼公寓。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
柚子站在那扇防盗门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但在她的身旁,蝴蝶正牵着她的手。那只手的触感冰冷而稳定,隔着手套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一种名为“毁灭”的底气。
“叩、叩。”
柚子伸出颤抖的手指,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了骂骂咧咧的脚步声。
“妈的,谁啊!大半夜的……”
门被粗暴地拉开,那个满身酒气、敞着怀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刚想发火,但视线在扫过柚子之后,瞬间被站在她身后的蝴蝶死死钉住了。
男人愣住了。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球剧烈地收缩放大。
在这破败的贫民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宛如古典油画中走出的、美艳到不可方物的贵族少女。
那丰满傲人的曲线,那白皙如雪的肌肤,瞬间点燃了他被酒精浸泡的大脑里最肮脏的欲望。
男人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反胃的淫笑。
“哟……小柚子,你跑出去一趟,居然还带了个这么极品的朋友回来啊?”男人一边搓着手,一边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去抓蝴蝶的肩膀,“美女,进来坐啊,叔叔家里有好酒……”
就在他那只长满黑毛的脏手即将触碰到蝴蝶衣角的瞬间。
“嘘。”
一双冰冷的、带着蕾丝触感的手,从身后温柔地捂住了柚子的双眼。
世界忽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闭上眼睛,小柚子。接下来的画面,对淑女来说,稍微有点太不礼貌了哦。”
蝴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然后,交响乐开始奏响。
没有激烈的搏斗,没有武器魔法的轰鸣。
被剥夺视觉的黑暗中,柚子的听觉无限放大。
她听到了某种恐怖的、肌肉筋膜被生生撕裂的湿润声响。
“嗤啦——”
紧接着,是滑膜关节被反向折断、拆解、粉碎的清脆爆音。就像是一台功率巨大的绞肉机,正在毫无怜悯地分解着碳基生物的物理结构。
“啊——!你是什么怪……咕噜……”
男人那原本淫邪的声音只发出了一半的惨叫,便被大量倒灌进气管的粘稠液体强行掐断。
血浆。
屋内传来了母亲惊骇欲绝的尖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似乎要把肺喊出来,把心脏喊出来,把胆囊,肾脏等一切器官全部呕吐出来。但那非人的声音甚至没能持续一秒,便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颈椎骨折声,彻底归于死寂。
“噗叽、噗叽。”
那是灰白质脑髓和脂肪组织被踩踏成泥的粘腻声,黏稠的似乎能堵住人的耳朵。
太快了。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施加在柚子身上的庞大恐惧、那些不可一世的暴力与咒骂,统统被某种超越维度的东西毁灭,物理意义上地抹除得一干二净。
“滴答……滴答……”
黑暗中,柚子感觉到有一大片滚烫、腥热的粘稠液体,混合着小块的,湿热的软体结构,如同暴雨般溅落在她的脸颊上、校服上、以及那双光着的脚背上。
那股浓烈到几乎要让人窒息的铁锈味,彻底掩盖了走廊里的垃圾酸臭。
捂在眼睛上的双手缓缓移开。
“好了,睁开眼睛吧,你的笼子,已经清理干净了。”
柚子缓缓睁开双眼。
仿佛来到了古书中的地狱绘图中一样。
面前,已经没有了什么人类。
那间逼仄、曾经困住她十六年的客厅,此刻变成了一幅令人精神错乱的血肉抽象画。
粉红色的肺叶组织挂在被深红染的斑驳的天花板上,血雨不断的滴落,滴落。男人全身上下的骨头被彻底剥离了血肉,敲碎,乱七八糟地掉在满是红色积水的玄关处。沙发上、墙壁上,到处涂抹着内脏的碎块、被碾碎的骨髓残渣,以及呈现出放射状喷溅的浓稠血浆。
生命被解构成了最基础的生物组织,尊严被彻底碾碎成了这满地的腥红泥泞。
这完全不能称之为人类,这里完全不能称之为人类所待的领域。
“扑通。”
柚子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重重地跪坐在了那片温热的、由她的仇人和血亲混合而成的血泊之中。
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她的裙摆,包裹了她伤痕累累的双膝,带来强烈的刺痛。
恐惧吗?恶心吗?
不。
柚子只是呆呆地看着这满屋的碎肉。她听不到心跳,听不到风声。
那些压在她脊梁上的枷锁,那些折磨她的日日夜夜,竟然就这样……变成了一滩滩无法辨认的肉泥。
一种无法用人类道德去衡量、扭曲、狂热的“解脱感”,如同病毒般顺着她血管里的血液,逆流进她的大脑皮层。
蝴蝶踩着那双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的黑色高跟靴,在这片修罗场中缓缓蹲下身。
她那双祖母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品鉴艺术品般的狂热。她伸出双手,温柔地捧起柚子那张沾满碎肉和血污的脸庞。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颤抖的嘴唇。
“告诉我,我的小鸟。”
蝴蝶的笑容犹如绽放在黄泉岸边的曼珠沙华。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在这一声蛊惑中,彻底崩断。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柚子的眼眶中奔涌而出,与脸颊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少女的面部肌肉开始诡异地抽动。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越拉越高,越拉越高,最终绽放出了一个彻底癫狂的惨烈笑容。
虚假的红色世界里,只有眼前的这抹墨绿是真实的。
她是神明,她是救赎,她是带自己逃离地狱的唯一真理。
“是……”
柚子流着泪,狂笑着,犹如最虔诚的信徒般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姐姐。”
看着少女彻底坠入深渊的绝美姿态,蝴蝶的呼吸变得急促。
“真乖。”
蝴蝶微笑着,缓缓低下头。
灯光昏暗,被血染成暧昧的粉红。
在满屋的残骸与刺鼻的血腥味中,她闭上眼睛,将自己那冰冷、柔软的红唇,温柔地贴在了柚子那颤抖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