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芭洛女子学院杀人事件(其一)

作者:周木野子 更新时间:2026/8/25 19:18:17 字数:4727

心园内城区,北郊的生态园林中,保存这新时代中为数不多的天然绿化林区。

这里生长着经过辐射洗礼仍然屹立不倒的参天古树,地面的杂草丛枝繁叶茂,终年云雾缭绕,甚至栖息着许多珍惜的原生动物。

这里是心园,或者说整个世界最顶级的生态区之一,也是富豪与政客们用天文数字般的信用点堆砌出来的天堂。

而在这大片生态园林的最核心处,高耸着一座仿佛从旧时代神话中复刻出来的哥特式建筑群——圣芭洛女子学院。

这是一所绝对封闭式的宗教型女校。

白色的高耸尖塔直刺云霄,花窗玻璃上镶嵌着纳米级别的发光微粒,在圣洁的晨光中折射出圣母与天使的斑斓画像。走廊由整块未受污染的白玉石铺就,两旁栽种着在外界早已灭绝的天然蔷薇。

然而,这座学校最令人窒息的,并不是它的奢华,而是它那近乎苛刻的门槛。

“圣芭洛不接受贱民,也不接受暴发户。”

这是内城区上流社会中流传的一句潜规则。

能有资格踏入这扇大门的少女,无一例外,必须拥有纯正的内城区户籍,并且其父辈必须是内城区议会、西格玛高层、旧贵族或是高阶军官等核心权贵。

在这里,少女们穿着洁白无瑕的绸缎制服,系着代表虔诚与纯洁的黑色蝴蝶结,在修女们的祷告声中学习古典礼仪、艺术、政治联姻学以及神学。

对于心园那数千万处于泥沼中的外城居民来说,圣芭洛是高不可攀的神殿;但对于身处其中的少女们来说,这里不过是一座披着宗教与纯洁外衣的、专为上流社会配对与利益输送而设立的黄金鸟笼。

鸟笼里,阳光永远灿烂,但也最容易滋生不见光的阴影。

过去的一个月里,一种诡异而冰冷的气息,正像毒藤一样在圣芭洛的纯白长廊间悄然蔓延。

那是一个关于“堕天使”的传说。

传说,在这座高洁神圣的校园底层,悄悄萌芽了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黑弥撒】。

没有人知道【黑弥撒】的创办者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它们的集会地点。学生们只在深夜的私语中传言,加入【黑弥撒】的少女们,会在无人的圣堂中向背弃神明的堕天使献出鲜血与信仰。

作为回报,堕天使将赐予她们冲破校规枷锁的力量,甚至……摧毁那些她们所厌恶之人的恐怖权柄。

对于习惯了顺从与苛刻管教的权贵千金们来说,这种带有禁忌与背叛意味的狂热信仰,宛如最致命的毒品,在暗地里吸引着无数渴望反抗与力量的少女。

如果说“黑弥撒”最初还只是学生们私下流传的中二怪谈,那么半个月前发生的那起惨剧,则将这种恐惧彻底钉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死者是学院的教导主任,麦格妇人。

麦格妇人在整个学校里出了名的严苛与冷酷。她终日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修女裙,手里握着一把带有电击功能的戒尺,对学生们的衣着、言行甚至眼神进行着近乎变态的盘查。不知有多少女孩因为微小的违规而被她罚跪在圣堂的冰冷石板上整整一夜。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代表着学校绝对权威与纪律的严苛女老师,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从学院那高达七十米的钟楼顶端坠落。

“啪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麦格妇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中央广场的圣母雕像脚下。

她的头骨碎裂,鲜血染红了圣母脚下洁白的花岗岩,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睁大,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夜空,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极度恐慌。

对此,校方的官方通报迅速而冷漠:“麦格主任因长期夜间巡视疲劳,不慎从钟楼护栏处滑落坠亡。”

这个解释苍白得可笑。

因为在麦格妇人坠楼的第二天清晨,有人在她倒下的那片血泊旁,发现了一张用黑色蜡烛滴落的残蜡所画下的图案——那是一个倒悬的六翼翅膀,正是传闻中【黑弥撒】奉为神明尊旨的堕天使印记。

私下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麦格妇人在死前的那天下午,刚刚处分了一名疑似参加黑弥撒的学生……”

“她不是不慎坠楼的,她是得罪了堕天使的信徒,被那些人用黑弥撒的禁忌力量给杀死的!”

“神啊,堕天使真的降临在圣芭洛了……”

恐怖的猜疑像瘟疫般在优雅的课桌间传播。学校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修女们加大了巡逻的力度,但在那些表面虔诚的祈祷声下,一股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

比起校园里沸沸扬扬的“堕天使杀人事件”,海伦的心中,正盘踞着一场足以将她整个世界轰成碎片的大地震。

海伦坐在宿舍阳台的雕花椅上,双手死死握着一部加密的全息手环。

阳光透过阳台的藤蔓洒在她白皙的脸上,却带不来半点温度。她的眼圈乌黑,原本精致如芭比娃娃般的脸庞此刻憔悴得可怕,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海伦的父亲,是心园内城区议会的核心议员之一。

在过去十七年的岁月里,父亲的权势就是海伦头顶最坚固的避风港。她吃着最顶级的天然食物,穿着设计师量身定做的高定礼服,在圣芭洛受人追捧,享受着作为“天之骄子”的一切理所当然。

可就在一周前,这片港湾塌陷了。

父亲在议会内部的政治斗争中惨败,被政敌以“私通外城帮派”和“非法调拨军用物资”的严重罪名联名弹劾。目前,内城监察组已经进驻了海伦的家中,冻结了她父亲名下的所有资产。

听父亲在最后一条加密语音里的绝望语气,失去议员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等待他们全家的,将是更残酷的处罚——取消内城区户籍,没收财产,贬为外城平民,剥夺一切特权,全家驱逐至外城区。

外城区。

想到这个词,海伦的身体就忍不住剧烈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恶心感涌上喉咙。

虽然她从未亲自踏足过外城,但从新闻与长辈的谈资里,她太清楚那里是个怎样的地狱了。

那里几乎没有阳光,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毒雾和工业废气;那里的平民为了半块合成肉就能互相拔刀;那里的女人到了晚上甚至不敢独自出门,生怕沦为帮派和赛博疯子的猎物。

“不……不要!我不要去那种垃圾堆一样的地方!”

海伦在心中绝望地尖叫着,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甚至渗出了血丝。

如果失去父亲的庇护,她不仅无法继续在圣芭洛这所象征尊贵的学校上学,还会从高高在上的议员千金,瞬间跌落成被昔日同伴们嘲笑、唾弃的“下等人”。

一旦被驱逐到外城,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这种即将来临的命运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她的神经。

这些天来,海伦整夜整夜地失眠。上课时她心不在焉,面对修女的提问答非所问;在食堂吃饭时,她看着面前精致的松露鹅肝,只觉得像是在嚼蜡。

她看着周围那些无忧无虑、依然在讨论着下个季度流行包包和舞会男伴的同学,只觉得她们的声音刺耳无比。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与濒临绝境的恐惧,正在一点点将海伦推向发疯的边缘。

“呵呵,海伦,你又在发呆了。”

一道柔和而平静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阳台上的死寂。

海伦吓了一跳,像是个做贼心虚的孩子般慌忙关闭了手环的全息界面,抬起头来。

站在她身前的是她的室友,也是她在这所学校里唯一的知心好友——鹤子。

鹤子有着一头如瀑布般顺滑的黑色长发,五官带着旧时代东方女性特有的古典与精致。她的父亲是内城区最大能源企业的高管,虽然家世显赫,但鹤子在学校里一直表现得低调与温和,从不参与那些贵族少女们的攀比与小团体排挤。

此刻,鹤子穿着一身洁白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瓷杯刚刚泡好的红茶,正用那双清澈而深邃的黑眸,充满关切地看着海伦。

“鹤子……你怎么没去参加下午的神学讨论会?”海伦强撑着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看你这几天状态这么差,我有些放心不下。”鹤子走过来,将热气腾腾的茶杯轻轻放在海伦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优雅地坐下。

“海伦,我们认识三年了。”鹤子看着海伦憔悴的面容,轻声叹了口气,“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整天躲着大家。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海伦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脱口而出,向这位好友倾诉自己心中的绝望与恐慌。但话到嘴边,那强烈的尊严感和自卑感又让她死死闭上了嘴。

不行!绝对不能说!

如果让鹤子知道自己家即将破产、甚至要被赶去外城,鹤子还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好吗?那些平日里巴结自己的同学,会不会立刻翻脸,像踩一只死老鼠一样踩自己?

在这个冷酷的上流社会里,软弱与不幸,只会引来食肉动物们更肆无忌惮的撕咬。

“没……没什么。”海伦避开了鹤子的目光,低头抿了一口热茶,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只是最近晚上总是做噩梦,有点失眠罢了。让你担心了,鹤子。”

鹤子静静地看着海伦,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似乎早已看穿了海伦那拙劣的谎言,但她并没有当场戳穿,只是贴心地顺着海伦的话说道:

“失眠吗?那今晚的晚餐会,你可得好好吃一点东西了。今晚是圣母受难纪念日前的预热晚宴,听说主厨准备了天然的深海鲑鱼。”

鹤子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海伦颤抖的肩膀,温柔地笑了笑:“去换衣服吧,海伦。大家都在等你呢。别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出去走走,或许心情会好一些。”

海伦看着鹤子离去的背影,看着桌上那杯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红茶,眼眶微微泛红。

在这个冷酷而虚伪的校园里,也许只有鹤子的这点温柔,能给她这颗早已悬在崖边的心,带来一丝微弱的依靠了。

......

傍晚六点,圣芭洛女子学院的大礼堂内,灯火辉煌。

这里是学院举办大型晚餐会的地方。

穹顶上悬浮着数十具由水晶构成的巨型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白昼般通明。由高级纳米合成材料铺就的餐桌上,摆满了银质的餐具、发光的酒杯,以及各种从外区城市的高级生态农场加急运来的昂贵食材。

穿着黑白相间女仆装的民用型仿生人们,如同优雅的舞者般在餐桌间无声地穿梭,为少女们斟满香槟与果汁。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浓香、名贵香水的芬芳以及轻柔舒缓的古典交响乐。

少女们穿着各色华丽的晚礼服,聚集在不同的社交圈子里,端着酒杯轻声笑语,谈论着内城区的时尚、艺术展,以及各自家族最近的投资项目。

这片欢声笑语的奢华景象,与最近传闻中恐怖的“堕天使杀人事件”,仿佛隔着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

海伦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修身晚礼服,独自一人缩在大厅最偏僻的角落餐桌旁。

她看着盘子里那块装点精致的深海鲑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胃口。

周围欢快优雅的音乐声,在她听来就像是无情的嘲笑;那些女孩们灿烂的笑脸,此刻在她眼中,都仿佛变成了即将把她生吞活剥的恶魔。

“还有三天……”海伦在心中痛苦地默念着,“监察组的最终判决还有三天就要下来了……”

三天后,这种奢华的生活将永远离她而去。她会被剥去这身漂亮的礼服,像扔垃圾一样扔进外城区的臭水沟里。

就在海伦深陷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恐惧中,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

“哒、哒、哒。”

一阵轻盈的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她身旁停下。

海伦抬起头,看见鹤子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墨黑色的晚礼服,手里端着两杯泛着幽蓝色光泽的低度数鸡尾酒,微笑地站在她的面前。

墨黑色的礼服衬托得鹤子的肌肤雪白如玉,在那片欢腾喧嚣的背景下,她显得有一种脱俗的孤高与神秘,真的犹如白雪中的仙鹤一般。

“这里位置不错,挺安静的。”鹤子顺势在海伦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将其中一杯蓝色鸡尾酒轻轻推到了海伦面前。

“谢谢你,鹤子。”海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冰凉带甜的液体划过食道,稍微压制住了她心中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海伦,你听说过那个传言了吧?”

鹤子突然压低了声音,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蓝色的液体,微微偏过头,凑近了海伦的耳边。

海伦一愣:“什么传言?”

鹤子那双黑色的瞳孔在水晶灯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幽光。她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微弱声音,缓缓吐出了那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就是关于……黑弥撒组织的传言。”

海伦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环顾四周:“那个……那个不是大家乱传的怪谈吗?说麦格妇人是因为得罪了黑弥撒的堕天使信徒才坠楼的……”

“那不是怪谈哦,海伦。”

鹤子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极其温柔,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冰冷与蛊惑。

她停下了摇晃酒杯的动作,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直钩钩地凝视着海伦那张写满恐慌与憔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

“黑弥撒是真实存在的。”

鹤子凑得更近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带有某种未知花朵香气的气息吐在海伦的耳畔,宛如毒蛇的吐息:

“而且……只要你愿意向堕天使献出信仰,无论你遇到了怎样的绝望,无论你想摧毁怎样的敌人,或者……想改变怎样看似无法逆转的命运。”

“堕天使大人……都能为你实现哦。”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