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大厅内,轻柔舒缓的弦乐四重奏仍在悠扬地飘荡。
然而在这个偏僻的餐桌角落,海伦却感觉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干,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死寂。
“鹤子……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海伦的手指猛地一抖,杯中的蓝色液体剧烈洒出,溅湿了她冰凉的手背。她像被蝎子蛰了一般慌乱地向后缩去,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与心虚。
“这种背叛神的荒谬言论……若是被修女或者教导处听见,你会被退学关押的!我对主、对神的信仰无比虔诚,绝对不会相信这种邪门歪道!”
海伦的呼吸急促,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尖锐变调。
她一边大声辩解着,一边眼神游移地看向四周,生怕刚才鹤子的话被旁人听去。
她强迫自己表达愤怒与虔诚,因为在圣芭洛,任何对神明的亵渎都是最严重的罪名。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份所谓“虔诚”的背后,不过是无路可走时的自我麻痹。
面对海伦激烈反应,鹤子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她轻轻将高脚杯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清响。随后,鹤子微微前倾身体,那双幽黑如墨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海伦,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狂热的光芒。
“海伦,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鹤子用轻柔的语气,贴着海伦的耳廓,吐出了令海伦浑身血液冻结的一句话:
“麦格那个老女人……是我杀的。”
轰——!
海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你说什么?!”海伦的牙齿剧烈打颤,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
“半个月前,麦格发现了我偷偷搜集黑弥撒集会材料的事情,她狠狠抽了我两戒尺,还威胁要把我锁进戒律室,叫我父亲来把我领走。”
鹤子的嘴角越勾越高,笑容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是,我向堕天使大人祈祷了。就在那天晚上,我通过仪式正式加入了黑弥撒,而麦格从钟楼上掉下去碎成烂泥……就是组织赐予我的‘入会奖励’哦。”
“怎么可能……怎么会……”海伦拼命地摇着头,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她看着面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闺蜜,突然觉得眼前的鹤子无比陌生。那精致美丽的皮囊之下,仿佛寄宿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怪物。
“嘘——别说出来。”
鹤子伸出修长冰冷的手指,轻轻抵在海伦颤抖的唇上。
“海伦,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绝望的事情。看着你这几天痛苦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今晚一点,我会带着你偷偷溜出宿舍,去我们真正的根据地看看。”
鹤子的眼神里带着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与蛊惑:
“只要你亲眼看到了堕天使大人的伟力,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命运是无法被改写的。”
说完,鹤子优雅地站起身,抚平了墨黑色晚礼服上的褶皱,对着僵在原地的海伦微微一笑,转身优雅地融入了远处的欢声笑语之中。
只留下海伦一个人蜷缩在阴影里,浑身发抖,久久无法平静。
……
夜深了。
原本湛蓝清亮的天空化作了一片沉闷的幽蓝色,一轮冰冷无光的残月月悬挂在半空。
凌晨一点。
圣芭洛女子学院的302宿舍内死寂一片。
海伦平躺在床上,双眼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花板。
这几个小时里,鹤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轰鸣。
对于父亲败落的恐惧,与对邪教杀人的惊悚,在她心中剧烈搏斗。
“嗒、嗒。”
轻微的敲击声在窗边响起。
海伦猛地坐起身,看见鹤子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一身漆黑的便服,像一只矫健的黑猫般蹲在窗台上,正无声地向她招手。
海伦咬紧了下唇,掌心里全是冷汗。
走投无路的绝望最终战胜了理智。她揭开被子,穿上了厚重的连帽斗篷,蹑手蹑脚地爬上了窗台。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宿舍楼外墙的排毒管道与装饰雕花,敏捷地避开了低空巡逻无人机与安保摄像头,溜出了生活区。
她们的目标,是学院后方未被开发的荒山。
圣芭洛的后山是一片近乎原始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因为常年吸收废气与微量辐射,长得扭曲而狰狞,密密的枝桠像是一只只枯死的手指,在寒风中向着天空张牙舞爪。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夹杂着冰冷的寒风,狠狠刮在海伦的脸上。
泥泞的石阶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只有两人压抑的脚印与呼吸声。
“鹤子……我们还要走多远?”
海伦紧紧裹着斗篷,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在这幽暗恐怖的森林里,她感觉四周的树影后面仿佛随时会有恶鬼扑出来。
前方引路的鹤子一言不发,她的步伐僵硬而迅速,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的树林陡然稀疏开来。
在半山腰的一处悬崖峭壁旁,耸立着一座早已被时代遗弃的古老建筑——旧礼拜堂。
那是一座十分破败的哥特式建筑,外墙的白岗岩早已风化剥落,露出里面黑沉沉的内部结构。高耸的尖顶折断了一半,窗口花窗玻璃全部碎裂,像是被怪兽撕裂的伤口。
数不清的黑色枯藤死死缠绕着整座教堂,在寒风中发出刺耳的呜咽。
这里曾是数十年前学院建立初期使用的圣堂,后来因为地质原因废弃,被学校列为了明令禁止靠近的禁区。
“到了。”
鹤子停下脚步,转过身,脸庞在幽暗的伪月光下显得惨白如纸。
海伦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鹤子熟练地上前推开了礼拜堂那扇锈迹斑斑的重型铁门。“吱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在死寂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一股混合着陈旧腐木、发霉的尘土以及某种浓烈腥臭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海伦硬着头皮,跟着鹤子踏入了礼拜堂内部。
礼拜堂内部空旷而阴森,两侧的长条祷告椅早已腐烂塌陷,地面上堆满了碎石与断裂的梁木。雨水顺着破损的穹顶滴落,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嗒、嗒”声。
然而,这里并没有海伦想象中的神秘信徒,也没有燃烧的黑蜡烛。
偌大的礼拜堂内,空无一人。
唯独在最前方的讲坛中央,高高耸立着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像。
海伦顺着悬挂在破洞处的伪月光看去,在看清那座雕像的瞬间,她的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那原本应该放置慈爱圣母像的位置上,竟然立着一座漆黑如墨、造型扭曲至极的怪异雕像!
那雕像约有三米高,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精神错乱的几何扭曲感。它依稀有着女性的轮廓,但脸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平滑而诡异的黑石;她的背后生长着六只不对称的、宛如蝙蝠与枯木混合的肉翼;而她的怀里,抱着的不是圣子,而是一个由无数蠕动触手构成的球状怪异!
更恐怖的是,那雕像所使用的黑石仿佛能吸收光线一般,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冰冷与邪性。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海伦吓得脸色剧变,全身剧烈哆嗦,极度的恐惧让她头皮发麻。
而站在她身前的鹤子,此刻却像着了魔一样。
鹤子双眼无神,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抹痴呆而狂热的微笑。她无视了海伦的惊呼,僵硬地伸出双手,一步,一步,缓缓朝着那座扭曲的黑色圣母像走了过去。
“鹤子!鹤子你快停下!别过去!”
海伦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惊恐地喊道。她伸手想要拉住鹤子,但手伸到半空,又被那座黑石像散发出的冰冷邪气吓得缩了回来。
鹤子对海伦的呼唤充耳不闻,整个人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径直走向那尊散发着恶意的邪神。
“救命……主啊……救救我……”
看着鹤子那失魂落魄的恐怖背影,看着那尊在阴暗中仿佛正在“注视”着自己的黑色圣母,海伦内心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直击灵魂的恐怖压力,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着礼拜堂外逃去!
摔倒,爬起,再摔倒!
海伦不顾划破的裙摆和流血的膝盖,在黑漆漆的森林里疯了一样地向着学院大楼狂奔,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海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学院主教学楼的连廊。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斗篷,鞋子上沾满了污泥,模样狼狈到了极点。直到看见走廊两旁那些熟悉的昏黄壁灯,海伦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丝。
太可怕了……那个地方绝对是地狱!
鹤子疯了,整个黑弥撒全都是疯子!
海伦浑身打着寒颤,紧紧抱住双臂,只想立刻跑回宿舍,把门反锁,躲进温暖的被窝里。
然而,因为极度的慌乱与恐惧,海伦在经过二楼拐角走廊时,脚步声过于沉重,“啪嗒”一声重重绊在了垃圾桶上。
“谁在那里?!”
一声低沉、严厉且充满戒备的男声突然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炸响。
海伦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伴随着稳重而有节奏的皮鞋踩踏声,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教师西装,打着灰色领带,戴着一副精细的无框眼镜。眼镜后的双眼冰冷而严肃,透着一种理智到近乎刻薄的光芒。
那是半个月前刚刚入职的新任纪律检查教师——杰森。
杰森老师在学校里以严厉和按规矩办事著称,听说他曾在外城区的某个高级执法机构工作过,虽然平日里文质彬彬,斯文严肃,但学生们对他都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杰森推了推眼镜,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径直照在了海伦的脸上。
刺眼的光芒让海伦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海伦同学?”
杰森皱起了眉头,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海伦——湿透的斗篷、沾满泥巴的鞋子、划破的裙摆,以及那张惨白如纸、满是汗水与雨水的脸。
“现在是深夜一点三十分。”杰森的声音冷若冰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根据圣芭洛管理条例,这个时间所有学生必须在宿舍就寝。海伦同学,你为什么会穿着这副样子,出现在教学楼走廊里?”
“我……我……”
海伦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揪着斗篷的边缘,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地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她根本不敢说出真相!
如果让杰森老师知道自己深夜翻墙溜出学校,跑去了学校明令禁止靠近的废弃礼拜堂,甚至还接触了与麦格主任坠楼案息息相关的黑弥撒……
恐怕会被立刻开除,甚至直接被移交治安局处理!
到那个时候,不用等议会监察组对父亲的判决下来,她立刻就会被扔出圣芭洛。
“我在问你话,海伦同学。”杰森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语气更加严厉,“你鞋上的泥土是后山特有的黑黏土。你刚才去后山了?你去禁区做什么了?请你如实回答!”
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海伦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打转,娇躯剧烈抖动,几乎就要支撑不住招供。
“杰森老师,深夜巡逻辛苦了。”
就在海伦即将崩溃的瞬间,一道宛如天籁般柔和、优雅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端的电梯口轻轻传来。
海伦和杰森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少女正顺着走廊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美得令人窒息的少女。
她留着一头如瀑布般丝滑的银白色长发,在全息壁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旧时代匠人制作的完美手工艺品,肌肤白皙细腻,透着一种高贵的红润。
她穿着一身淡白的学院高阶制服,左胸前佩戴着一枚由纯金打造、象征着学院内至高权力的会长徽章。
学院的学生会长——叶韵仪。
在圣芭洛,叶韵仪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她是内城区仅次于西格玛集团的几个大财阀之一——叶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无上身世与财富。
然而,与那些嚣张跋涉的权贵千金不同,叶韵仪在学校里几乎是“完美”的代名词。
她对神的信仰极其虔诚,每日晨祷必到;她作风优良,从未违反过半句校规;她的学习成绩常年高居全校第一,各种艺术与科学奖项拿到了手软。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性格温柔体贴,平易近人,无论是对待平民出身的学院工人或是贵族千金都一视同仁。
无论是严苛的修女、严厉的老师,还是骄傲的女学生们,没有一个人不发自内心地喜欢、崇拜这位如同圣女一般的学生会长。
看到叶韵仪出现,连一向严肃的杰森老师,脸上的冷硬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叶会长?”杰森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教学楼?”
叶韵仪微笑着走上前,她的步伐优雅得宛如在宫廷跳舞。她先是向杰森轻轻鞠了一躬,随后将一件干净柔软的白色呢绒披风,温柔地披在了瑟瑟发抖的海伦身上。
披风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高雅的檀香气息,瞬间驱散了海伦身上的寒意。
“杰森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叶韵仪转过身,对杰森露出了一个抱歉且真诚的微笑,“是我让海伦同学出来的。”
“你?”杰森挑了挑眉。
“是的。”叶韵仪神色坦然,声音轻柔动听,“明天就是圣母受难纪念日的筹备会了,学生会有些关于祷告花环的数据需要核对。我看海伦同学最近精神有些不好,便私下请她帮我去一楼的储藏室拿一些备用的缎带。因为是我临时起意,没有提前向您报备,真的很抱歉,杰森老师。”
海伦震惊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叶韵仪那完美的侧脸。
她根本没有帮叶韵仪拿过什么缎带!叶会长在替自己撒谎!
杰森看着面前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叶韵仪,又看了看缩在披风里不敢说话的海伦。
如果是别的学生给出这个苍白的解释,杰森绝对会严查到底。但说话的人是叶韵仪——全校最虔诚、最守纪律、绝不可能撒谎的学生会长。
杰森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既然是学生会的正事,那这次就算了。”杰森看着海伦,淡淡地说道,“不过海伦同学,后山近来不安全,以后深夜拿东西还是走主干道。赶紧回宿舍吧。”
“谢谢杰森老师。”叶韵仪优雅地颔首。
杰森不再多言,转身打着手电筒,继续向着走廊另一端巡逻而去。
直到杰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海伦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差点瘫倒在地。
“海伦同学,你没事吧?”
叶韵仪转过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温柔地扶住了海伦的胳膊,那双如宝石般纯净的湛蓝眼眸里,充满了关切。
“叶……叶会长……”海伦眼眶一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今晚就彻底完了!”
“没关系的。”叶韵仪掏出一块带有熏衣草香气的丝质手帕,温柔地替海伦擦去了脸上的雨水与污渍,微笑如春风般温暖,“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海伦看着叶韵仪那圣洁如天使般的笑容,心里既感激又充满了疑惑。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安地小声问道:“叶会长……你,你为什么不问我?你明知道我刚才没有去储藏室……为什么你问都不问,就愿意帮我向杰森老师撒谎?”
叶韵仪闻言,轻轻收回手帕,嘴角依然挂着那抹令人安心的温柔笑容。
她没有回答海伦的问题,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替海伦整理好披风的领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微风:
“海伦同学,每个人都有不希望被别人窥探的秘密和难处,不是吗?”
叶韵仪微笑着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深邃而包容,仿佛能看穿海伦内心所有的惶恐与绝望:
“今晚雨很大,快回宿舍洗个热水澡吧。无论遇到了什么困难……神,一直都在注视着你哦。”
说完,叶韵仪向海伦微微颔首,转身沿着走廊,向着另一侧的学生会办公室缓缓走去。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全息壁灯下,显得那么高洁,那么神圣。
海伦紧紧裹着用着叶韵仪留下的披风,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暖与檀香,心中的惊恐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或许……这个学校里,真的有天使吧。
……
拖着疲惫身躯的海伦推开了302宿舍门。
宿舍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那微弱的月光洒在地面上。
海伦脱下了湿透的衣服和泥泞的鞋子,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热水澡,将自己深深地缩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然而,内心的惶恐依然让她毫无睡意。
海伦转过头,看向了房间的另一侧。
在淡淡的月光下,另一张属于鹤子的床铺,此刻显得那样空荡与冰冷。
床单整整齐齐地铺着,被子叠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它的主人从来没有回来过一样。
“鹤子……”
海伦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在废弃礼拜堂里、向着扭曲黑色圣母僵硬走去的身影。
鹤子今晚……还能回来吗?
如果她回不来,明天学校发现她失踪了,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那个恐怖的黑弥撒组织,真的能改变自己父亲被弹劾的命运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沉重的枷锁,死死扣在海伦的心头。父亲即将来临的破产判决、废弃圣堂里的邪恶雕像、叶韵仪温柔而神秘的微笑、以及鹤子那空荡荡的床铺……
所有的恐惧、迷茫与焦虑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张巨大的黑网,将海伦死死笼罩。
海伦缩在被窝里,紧紧抱着枕头,眼角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在这无边无际的惶恐与煎熬中,海伦最终支撑不住疲惫不堪的身体,迷迷糊糊地进入了充斥着噩梦与怪诞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