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往往并非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
随着急促的鞭炮声响起,新郎官崔瑾年被一众宾客簇拥着骑上了高头大马,迎亲而去。
大多年轻人嘻嘻哈哈地随之而往,不论喜不喜欢这份热闹,都得捧个场,紧紧跟上。唯有王三冬,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仗着身子不好,她可以无视许多规矩和礼节。
也是因为“身子不好”,即便是郑晓搬进了安之苑,她也可以理所当然地跟郑晓保持距离,不去尽为人夫的义务。
不过……
动手动脚之类,不太费劲的行为,或许可以……
还是算了。
十六年的禁欲人生,何其痛苦!
王三冬感觉自己就好比是一堆特别易燃的干柴,哪怕是星星之火都有可能把自己变成烈火,并且最终烧成灰烬。
她很担心稍微的放纵,就会让自己彻底地失去理智。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话,说说就好,谁会真的愿意那样死掉呢?
反正王三冬不愿意。
更何况……
就算是想……
也干不成啊。
万一再被郑晓发现自己是魔修,肯定又要来个“大义灭亲”的戏码。
到时候,还能把郑晓给杀了?
不是不舍得,而是办不到。
九姓王啊!
灵修中巅峰的存在。
岂能轻易杀掉?
况且,还指望郑晓帮忙除掉陈有德……
或许不用。
想到元帝将被制服的魔皇弟子送到自己床边的“投喂”行为,王三冬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若是让鬼斧把他炼器的本事带进墓地里,是不是太可惜了?
嘶……
如果每杀一人,都可以掠夺记忆,那随着自己杀的人越来越多……
王三冬无意中瞥见了正与郑晓低声交谈的催命剑客,心中下意识的想:“《催命剑诀》的终极一剑,数百年来,唯有此人炼成了。若是能杀了他,自己是不是直接就会成为剑道高手?”
视线又从催命剑客脸上移开,落在了爷爷王法的脸上。他老人家所创的《王在法下》中的最强一击,名曰“弑君”。十六年来,王三冬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炼成“弑君”,然后指点江山、睥睨天下!
还有郑晓的《浩然正气诀》。虽然已经知道了心法,但终究未能体悟。若是能拥有了郑晓的记忆,体悟自然也可以随之而得……
王三冬满心杀意,却并未流露出半分。
《回天》敛气的特性,很好地隐藏了魔气,也顺带隐藏了杀气。
随着修为达到三品,《回天》的特别之处开始显现。而对魔皇弟子的“夺魄”,更让王三冬受益良多——不仅知识和信息得到了爆炸性的增长,也让她的元神得到了极好的强化。
杀人越多,元神越强。
如此,看似好事,也是凶险。
因为待《回天》大成,元神又强化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元帝就会露出他的獠牙。
应该是“他”……
哪怕是太监,也是“他”,而不会是“她”……
王三冬一再提醒自己不必去在意元帝的性别,可每次想到了,总会有些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去扒了元帝的裤子仔细的看一看。
啧!
因为修炼了第一版的《回天》,元帝的容貌,变化极大。
如今元帝虽然仍是男儿身,可那张脸,却是近乎完美。
身材也是极好,只是没有前凸。
也是奇怪。
在几乎可以确定她是男子的情况下,一想到他穿着女装的样子,竟然好像更兴奋了……
想到此,王三冬抬手遮住了半张脸和一只眼,好像生怕被人看穿了自己心里的龌龊。
“三冬身上的魔气,还没有清除掉吗?”催命剑客忽然问了一句。
王三冬听到这话,怔了一下,捂着眼睛的手往下滑动,继续捂着脸,却露出眼睛来,看向催命剑客。她发现,催命剑客正蹙眉看过来。
“没有。”王法回道:“时不时的,会从她的指甲缝里溢出来。想来要不了太久,就会自行散去了。”说罢,也看向王三冬。
王三冬此刻才意识到,二人的视线,还有此时也看过来的郑晓,都在盯着自己捂着脸的手。眼神中带着探究、审视、惊异。
她放下手,才看到了自己指甲缝里的魔气。
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赶紧用嘴巴把魔气舔了。可想到此刻三位高手正盯着自己看,便硬生生忍住了这份冲动——毕竟,舔舐魔气的行为,很诡异,轻易不可示人。
催命剑客盯着王三冬那白皙的小手上指甲缝里的黑色魔气,嘴里啧啧有声:“魔气虽强,可面对没有灵根之人,竟如无物。真是……”顿了一下,唏嘘道:“我等对于魔气的研究,还是太浅显了。”
郑晓说道:“邪门歪道,研究它作甚?见了,灭之,足矣。”
“诶,郑家妹妹此言差矣。”王法捻着胡须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欲灭魔修,自然应当了解魔气。”
“屠魔大战时,我们没有了解魔气,不也胜了?”郑晓说。
催命剑客和王法对视一眼,说道:“当年魔修之败,非战之过。”
王法点头,补充道:“时不利,人不和也。”
“嘁。”郑晓不以为然。
王三冬觉得催命剑客和王法说的没错,事实也是如此。当初若非魔皇与魔门四将内讧,正道盟莫说取胜,覆灭都有可能。
不过……
身为一个“男人”,岂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欺负?
有时候啊,就得帮亲不帮理。
王三冬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吧……自古邪不胜正,天道永存。魔修嗜杀残暴,自私自利,肯定一直都会存在内部纷争,永远不会真正地团结在一起。失败,也就成了必然之事。”
郑晓看向王三冬,点头赞道:“没错!就是如此!”然后又看向崔王二王,道:“凡重私利而无大义之众,顺风之局,必然猖狂如狼;逆风之局,必然散落如沙。故而,我让我陇,则其必望我蜀;我攻其陇,则其必退其蜀也。”
王三冬拍手叫好,“晓晓说得没错。”
郑晓、催命剑客和王法,都看向了王三冬。
显然,“晓晓”的称呼,让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意外。
王三冬却是厚着脸皮假装无事,继续说道:“事实胜于雄辩。当年的灵修,并没有了解魔气,却依然灭了魔修。足以说明晓晓说得没错。至于研究魔气……我觉得吧,有精力研究魔气,真不如省下精力来研究灵气。灵气若能变得更强,魔气自然也等于变得更弱了。”
郑晓笑了,点头道:“对。”
催命剑客看看王三冬, 又看看郑晓,嘴里“嘁”了一声,忍不住开口道:“我想起了一句俗语……”说罢,又想到自己今日是事主,不宜太过强势。万一闹起来,丢人的可是自家。
王法却是好奇,问:“什么俗语?”
“没什么。”催命剑客敷衍一句,岔开话题,道:“待会儿陈家那老小子过来,肯定没什么好屁。你们帮我撑撑场子。咱们旧都世家,可不能被新京那些‘候鸟儿’欺负了。”
候鸟儿,指的是喜欢迁徙的鸟类。
此处,亦有“鸟人”的贬义。
旧都世家喜欢将搬去新京的世家称之为“候鸟儿”。
崔瑾年妻子的娘家姓陈,就是“候鸟儿”。
“你放心。”王法笑道:“那老小子若敢撒野,定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至于吧。”郑晓抿嘴笑道:“人家千里而来,是客人。”
“无所谓。”催命剑客说道:“撑场子的,才是客。砸场子的……哼!提起陈家我心里就有气……”
一旁,像是局外人的王三冬面露诧异地看着三王背地里说陈家的坏话,心里多少有点儿震惊。她惊讶的发现,所谓“九姓王”,虽然高高在上,虽然修为了得,虽然都一把年纪了,但也还有人性——比如会背地里说人坏话;比如像个俗人一样在乎脸面;比如争强好胜……
又想起了元帝。
那个比“九姓王”更高高在上、更修为了得、更一把年纪的家伙……
其实,他也只是个人而已。
不用特别另眼相看。
因为是个人,所以……
他说的那句“我可以满足你”的话……
也许并非戏言。
脑海中浮现出被元帝推倒的臆想,感觉很不适。
虽然已经是女儿身了,虽然对元帝的长相没什么抵触,可是,终究还有着男儿心。那种被推倒的情节,每每想起,王三冬都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心思。
她更喜欢把元帝推倒的情节。
不管身体上如何,至少心理上会比较容易接受一些。
王三冬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鞭炮声忽然响起,才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新郎官迎亲回来了。
按照礼数,催命剑客纵然再不喜欢那陈家的老小子,也得起身去迎。王法笑着相随,又对郑晓说道:“你就别去了,三冬她身子不好,你在这陪着她吧。”
“我也没打算去。”郑晓笑道。
催命剑客与王法笑着离开。
将到门口时,王法低声询问:“什么俗语?”
这话似乎问的莫名其妙。
催命剑客却是心领神会,笑着低声回话:“老牛吃嫩草。”
王法怔了一下,苦笑。
原地。
王三冬笑问郑晓,“同为九姓王,他们俩都去了,你不去迎,会不会不合适啊?”
郑晓回道:“即便我不去迎,那小子也得来给我行礼。”
“为何?”
郑晓抿嘴笑,却不答话,反而说道:“我跟你爷爷说,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你之前跟我也是这么说的。”王三冬笑了笑,“还有‘需要水魄’的理由。”顿了顿,盯着郑晓的眼睛,问:“哪一个,是真的?或者……都是假的?”
郑晓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分苦涩。“就不能都是真的吗?”
“那‘更’真的是意图是?”
郑晓避而不答,问:“明日再告诉你。”
王三冬翻了一下白眼,说道:“最讨厌谜语人了。”言毕,又带着些许恶趣味的问:“是打算洞房花烛夜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吗?”
“谜语人?这个说法……呵,我也讨厌。可是,又如何呢?”
又如何?
呵……
能如何呢?
王三冬单手托腮,看着郑晓,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心中暗暗发誓:“待到将来,我不会允许任何谜语人活着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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