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穗传达元清意愿的发布会在几天后如期召开，地点还是老地点，经纪公司常用的那间发布厅。
瑞穗站在长桌的正中央，桌上还站着分身，台下已经坐满了记者，闪光灯偶尔亮起，在墙壁上炸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新闻发布会，但确实有哪里不一样。
风间日富美。
她就站在记者们的身后，眼神始终对向瑞穗，白蛇缠在她的手臂上，猩红的双眼半睁半闭，只偶尔吐出信子，偶尔有记者回过头看她一眼，但都不敢看久了。
瑞穗打开手看了一眼机，元清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元清：“明天就拜托你了。”
瑞穗：“放心，我会说清楚的。”
元清：“嗯，加油吧。”
瑞穗：“你不紧张？”
元清：“不紧张。”
瑞穗：“是吗？我想也是。”
工作人员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发布会要开始了。”
瑞穗点点头，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分身也抖了抖身子，抖擞了一下羽毛。
一些记者转过身，对着日富美拍了些照，日富美无动于衷，眼神始终紧抓住瑞穗不放。
瑞穗的脸上立马流露出她练习至今的偶像营业微笑：“欢迎各位今天来参加这场发布会，今天，我作为‘渡鸦小姐’，有一项重要的决定要向各位传达。”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发布厅，清晰，稳定，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不久前，风间日富美前辈向我发出了邀请，邀请我接受她的训练与栽培，这是一份非常珍贵的邀约，风间前辈是东京圈最强的新生代魔法少女之一，能得到她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但是，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拒绝这份邀请。
安静碎裂了，快门声炸成一片，有记者举起了手，有人直接喊出了“请问——”，但瑞穗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
“我会继续坚持自己的训练方式，我和我的使魔渡鸦，已经制定了完整的特训计划，”瑞穗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在明年五月，也就是我与风间前辈初次相遇的半年后，我会再次挑战她。”
风间和白蛇一言不发，甚至连姿势也没有任何改变。
瑞穗保持着微笑，分身在她手边，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翅膀背在身后，站得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记者们的提问开始涌上来。
“米内小姐，请问您拒绝风间小姐的理由是什么？”
“您认为自己有胜算吗？”
“风间小姐就在现场，您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
瑞穗微笑着，短暂停顿后，开始得体地一一回答。
“风间前辈的邀请非常珍贵，我对此深表感谢，但经过与使魔的慎重讨论，我认为目前的自训计划更适合‘渡鸦小姐’的成长路径。
“至于胜算几何，老实说，我不清楚，但绝不是空有信心，我相信我和使魔的特训是有意义的。”
说到这里，瑞穗微微欠身：“而风间前辈，感谢您的邀请，真的非常感谢，但渡鸦小姐的路，我想自己走。”
此时，许多镜头齐刷刷地调转，面向从刚才起就一直一言不发的日富美，日富美站在一片快门声和闪光灯里，只是对着瑞穗微微颔首。
然后她转身，推开发布厅的门，走了出去，白蛇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回望了一眼，猩红的眼睛在门缝里亮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记者们愣了一瞬，而后大约有一半的人都追了出去，另一半人重新围住瑞穗，提问声比刚才更密。
瑞穗微笑着，一个一个地回答。
分身蹲在她手边，始终挺着胸脯，翅膀背在身后，偶尔也配合着表演几句。
发布会结束后，瑞穗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她靠在化妆台边，呼出一口长气：“哈啊……”
分身从她肩上飞下来，落在化妆台的镜框上：“刚才回答得真好。”
“毕竟练过很多次了。”
瑞穗随手放下那瓶水，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发布会用的妆比平时稍浓一些，眼影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珠光。
有人在敲门。
瑞穗向门看去：“请进。”
门推开了，白色的衣角先从门缝里探出来，然后是黑色的长发，然后是手臂上那条猩红眼睛的白蛇。
日富美走进来，把门在身后关上。
休息室不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分身歪着脑袋看着来客。白蛇从日富美的手臂上游下来，盘在化妆台的角落，和分身隔了一段距离。
“刚才的发布会，”日富美先开口了，“你说得很好。”
“谢谢。”
“我不是来夸你的，”日富美开门见山，“最近特训的直播，我都有看，你之前的视频我也反复观摩过了。”
“嗯，再次谢谢你了。”
然后，日富美话锋一转：“老实说，我对你很是不满，你不是想赢，你只是接受了自己会赢的事实。”
“……”
“从那些影像里就看得出来吧，你只是在等，等时间走完，等对手露出破绽，等胜利自己落到你手里，你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会赢，没有面对另一种可能的勇气。”日富美面色冷清，话不留情。
“突然就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真是不留情面呢。”
日富美微微一笑，没做回答：“……”
分身小心翼翼地凑到白蛇旁边，小声问道：“你的魔法少女一直这样吗？”
“那倒也不是……”白蛇回答。
瑞穗靠在化妆台上，手指轻轻搭在台面边缘，水珠从瓶身上滑下来，在指尖附近汇成一小摊。
就在这时，门再一次被推开了，只不过这次没有敲门。
幸子站在门口，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哎呀，”幸子把烟叼回嘴里，“我是不是打扰了？”
日富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着她。
“风间小姐，”幸子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小瑞穗刚才的发布会，您还满意吗？”
“她说得很好。”
日富美还是微笑着，仿佛刚才的谈话很是愉快。
“那就好，”幸子在化妆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那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跟我说，我是她的制作人。”
幸子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气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散开，把她的表情遮得有些模糊。
“没有。”日富美说。
“真的没有？”
“有也说完了。”
幸子笑了一下，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瑞穗所在的方向：“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其实她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她只是不说。”
“是会有这种性格的人呢，”日富美向梳妆台伸出手，白蛇重新攀上她的手臂，缠绕起来，“那就五月吧，我会等你的，希望你能善待自己的天赋。”
她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筱原小姐。”
“嗯？”
“您刚才说，她心里有自己的主意，”日富美侧过头，“虽然不说，但您是知道的吧。”
幸子叼着烟，只是一笑，没有回答，日富美也没有等，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蛇从探出脑袋，回望了一眼，猩红的眼睛在门缝里亮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