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目标和动力，或是想成为什么人，或是想做成什么事，或是想追上谁的背影，或是单纯不想让某个人失望。
瑞穗曾经也是这样的，想成为魔法少女，想闪闪发光，想被看见，后来想当好偶像，想对得起粉丝，想不让幸子失望，再后来想扮演好渡鸦小姐，想配合元清，想让渡鸦小姐的人气值涨得再高一点。
上午六点，瑞穗的家中。
又是一日清晨，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线，光线从那条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房间里渗，爬上床脚，爬上被子。
瑞穗从床上睁开朦胧睡眼，她没有立刻起来，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
良久，光线开始泛起淡金，瑞穗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十二月的晨气贴上皮肤，凉丝丝的。
她坐在床边，双脚踩在地板上，没有急着站起来。
分身也醒了。
“早啊，都习惯你们俩的起床时间了。”
“……早。”
“没睡好？”
“睡好了。”
枕边的分身站了起来，又抖了抖羽毛。
瑞穗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了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窗外的东京倒是未曾休眠。
“今天的工作，”分身飞到窗台上，“下午三点，魔法少女主题的综艺节目录制，晚上还有一场直播，要和观众互动。”
“嗯，知道了。”
瑞穗拧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上，她拿起毛巾擦干。
“还有就是，元清今天有空。”分身说。
瑞穗对着镜子化起妆，粉底液点在额头、鼻尖、两颊、下巴，用指腹慢慢推开：“他今天怎么突然有空了？下午我有工作还好说，但白天我没安排啊？”
“他说，反正都要赢，就不打那么多魔物了，”分身飞了过来，“所以以后可能有空的时间会多很多了。”
“还真是突然，不过他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
“是啊，所以多出来的上午，你打算怎么办？”
瑞穗没有立刻回答，画完眉毛的她拿起眼影盘。
“有点……不知道。”瑞穗如实回答。
渡鸦歪起脑袋：“那就继续训练？”
“……啊，”瑞穗画完眼影，拿起眼线笔，笔尖贴着睫毛根部，拉出一条细细的线，“大概也只能这样了吧。”
画完眼线后，就是口红了，沿着唇线涂抹，把嘴唇填成恰到好处的颜色，她对着镜子抿了抿，接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笑着看她，她也笑着看回去。
上午十一点半，训练室。
瑞穗在落地镜前训练，她的动作是对的，节奏也是对的。
每一次抬手都和上一次抬到同样的高度，每一次转身都卡在同样的节拍上，每一次定点都停在同样的角度，很标准。
“不行，还是差一点，始终没有那种感觉，”瑞穗收起姿势，“到底是差在哪儿呢？”
“行了，别练了，”分身叼来一张毛巾，“下午还有工作呢，你也没必要和元清处处一样吧？”
瑞穗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但她还是追问道：“你觉得到底是差在哪里？”
“这个嘛……很明显，”渡鸦略带无奈道，“你毕竟不是魔法少女，再怎么模仿也只是模仿，当然会差一点。”
瑞穗酝酿了一下话语，刚想说些什么时，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是两位同样由幸子培育的偶像练习生，和瑞穗共用这间训练室。
“啊，米内前辈，”其中一位微微欠身，“您在用吗？我们不知道，打扰了。”
“没事，”瑞穗转身就要离开，“我用完了，你们用吧。”
瑞穗收拾起水壶和毛巾。
两个女孩走进来，在镜子前开始热身，瑞穗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练习和对话的声音。
“米内前辈最近比以前还要努力啊，每天都能看到她在练。”
“是吗？”
“据说半夜的训练室也经常为她亮着灯呢，当红偶像这么拼的吗？”
“毕竟她现在是渡鸦小姐嘛，五月份还得和那个日富美对决，压力肯定很大。”
“这么大压力还在坚持高强度训练，真了不起啊。”
“身为现役偶像的魔法少女们，一定付出了我们这些天难以想象的努力吧。”
“不过，最近你有感觉到吗？”
“什么？”
“米内前辈最近好像有些不在状态……”
说到这里，两位偶像练习生停下训练和对话回头看去，但瑞穗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点愈来愈小的背影。
走廊很长，她往前走，脚步声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看向窗外的东京，和早上一样，高楼，车流，远处天空中一架飞机正在爬升，机翼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怎么了？”幸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个点还不休息吗？”
瑞穗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幸子在玻璃上的倒影，这次她难得没有抽烟：“马上。”
“下午还有工作。”
“不会影响的。”
下午三点，演出室。
下午的综艺节目录制进行得很顺利，瑞穗坐在嘉宾席上，旁边是另外两位现役魔法少女。
主持人问起和日富美再战的事，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本回答，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里有恰到好处的自信。
主持人的调侃她接得住，嘉宾的提问她答得好，观众席上的笑声在预定的节拍上响起，灯光的温度在预定的范围内变化。
晚上八点，直播间。
瑞穗坐在镜头前，脸上是下午补过的妆，背挺得很直，分身蹲在她手边，偶尔配合着对镜头挥一下翅膀，或者帮忙回答。
弹幕在屏幕上流动，提问一个接一个，瑞穗也一个接一个地回答。
“渡鸦小姐最近的特训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我和渡鸦正在针对五月再战做针对性训练。”
“和风间小姐的再战，有信心吗？”
“信心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是把每一天的训练做好。”
“渡鸦小姐平时怎么放松呢？”
“说实话，不太有放松的时间，但战斗本身就是一种放松吧。”
弹幕飘过几列诸如“好帅”“太飒了”“渡鸦小姐加油”的弹幕。
分身配合着挺了挺胸脯，翅膀背在身后，瑞穗的笑容挂在脸上，稳稳的。
“渡鸦小姐之前虽然也是当红偶像，但成为渡鸦小姐后人气变得与往日大相径庭，会不习惯吗？”
最后一个问题，瑞穗只是一笑。
“完全不会。”她回答。
直播结束后，她关掉设备，化妆镜的灯光还亮着，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关灯后的黑暗里，分身的轮廓变成一小团模糊的黑影。
“呼……”
“这次的直播也很成功，”分身用翅膀拍了拍瑞穗，“不过今晚吃什么呢？”
“……随便点个外卖吧。”
瑞穗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幸子下午发的。
幸子：“今天的节目效果很好，导演夸你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广告代言。”
另一条是元清的，发送时间是几分钟前。
元清：“就在楼下。”
瑞穗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怎么了？”分身飞起来，“外卖呢？”
“等一下再点。”
她推开门，走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打开，大堂的灯还亮着，自动门在她走近时滑开，十二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元清站在路灯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渡鸦今天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