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呢?”瑞穗问道。
“在家,”元清回答,“它说今天累,不想到处飞。”
“它也会累啊。”
“装的。”
瑞穗肩上的分身“喂”了一声以示抗议。
瑞穗笑了一下:“哈哈。”
很轻,很快就吹散在了夜风中。
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十二月的东京,入夜之后连呼出的气也冷得化不开,在脸前凝成一团白雾。
“幸子说你今天没开车,”元清说,“所以就想着跑完步来送你回家了。”
“那我工作的地址?”
“也是幸子告诉我的。”
瑞穗点了点头:“行吧,跟上来吧。”
瑞穗先一步走向了回家的方向,元清只几步跟上,和瑞穗并肩而行。
元清平日里步子迈得很大,但现在都收着,每一步刚好落在瑞穗旁边差一步的位置,瑞穗稍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面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分身蹲在瑞穗的肩上,随着瑞穗的走动而轻微摇晃着。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细腻的脚步声。
“五个月后,”瑞穗看向身旁的元清,“和风间的对决,你想好应对的方法了吗?”
元清说:“与其说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不如说,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精进自身而已,所以,还在努力。”
“顺利吗?”
“不太行。”
“具体?”瑞穗问道
元清回答:“无论怎么增加练习的‘负重’,对手也始终不会是风间,而对于从小就磨砺魔法少女技巧的风间来说,我的打法还是太难看了。”
两人走过一盏路灯,影子被拉得很长,又交融在了一起。
“难看的打法就能跟上风间的战斗节奏,已经很了不起了。”瑞穗看向身前。
分身歪了歪脑袋:“他现在的赢法还是一塌糊涂,换了日富美来早就输了。”
“我心情畅快。”元清毫无反驳之意。
“再想想其他的赢法吧。”分身也毫无指责之意。
走到瑞穗家的楼下时,元清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站在公寓楼下。
“到了。”瑞穗停下脚步,看着公寓楼的自动门。
“嗯。”
“那我上去了。”
“嗯。”元清准备目送她上楼。
瑞穗站在原地,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自动门的感应灯亮着,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瑞穗看着那扇门,然后转过头:“你要上来坐一会儿吗?”
“我还得回去吃饭。”
“我点个外卖就行。”
夜风吹过,把瑞穗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那打扰了。”元清走了过去。
自动门打开,大堂里的暖黄色灯光涌出来,把两个人一起罩进去。
电梯门打开,瑞穗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开灯。
房间很大,光是玄关就已经和元清的出租屋差不多大小了。
“随便坐,”瑞穗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我现在就点外卖了,还是之前那家咖喱牛肉饭可以吗?”
“可以。”
元清在沙发上坐下,分身从瑞穗肩上飞下来,落在茶几边缘,歪着脑袋看了看元清,然后跳到他膝盖上。
使魔渡鸦的体型不算很大,所以没什么重量。
“干嘛?”
“不干嘛,”分身蜷成一团,“本体不在,我替自己待一会儿。”
元清没有赶它走。
瑞穗从厨房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了茶,放在茶几上,然后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
“怎么样,我的公寓大不大?”瑞穗略带调侃道。
“确实挺大的……”元清四下看去,比起他那个转身都能撞到椅子的出租屋,这里宽敞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还不太习惯呢。”
“哈哈……”瑞穗很随意地把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以前也有想过养个什么宠物,填一下这里的空,但我喜欢的猫猫狗狗都不太喜欢我。”
分身从元清膝盖上抬起头:“我在这个家里承担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人口流动。”
“你只是一只鸟。”元清较真道。
“是使魔。”分身也较真道。
元清决定暂时不再理会自己的使魔:“你一个人住这里很久了吗?”
“啊,这是我几年前搬到东京后幸子给我买的房子,不过我已经靠当偶像把钱都还给她了。”
“原来你没有一直在东京啊。”
“那当然,我童星时候,可没有筱原幸子这个制作人,”瑞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她喝得很浅,“不参观一下吗?”
“不了,总感觉有点侵犯个人隐私……”
“是吗?那就算了吧,”瑞穗翻了个身,靠在沙发扶手上面向元清,一只手托着腮,似笑非笑,“我是确定成为偶像之后才搬来东京的,幸子亲自接的我,那时候也才十几岁吧,后来就一直住在这间公寓了,也是从那以后,我爸妈就没管过我了。”
“和我的经历差不多。”
“同病相怜呢。”
“嗯……”元清顿了顿,“筱原小姐……”
“幸子。”瑞穗打断了他,纠正了对幸子的称呼。
于是元清接受了这个称呼:“幸子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是啊,”瑞穗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她突然就发掘了我,让我明白,自己不是被丢下的那一个,简直是世界第一重要。”
分身从元清膝盖上站起来,换了个地方踩了两圈,然后缩成一团。
“这样啊……”
元清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热气,稍微喝了一口。
外卖到了。
咖喱牛肉饭的香气从袋口冒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散开。
瑞穗拆开袋子,把其中一盒递给元清,又把味增汤的盖子掀开,热气腾起来。
“趁热吃吧。”瑞穗掰开筷子。
元清接过饭盒,也掰开筷子,咖喱很烫,牛肉炖得很烂,土豆也是。
他低头吃着,没有说话,瑞穗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沙发另一头,小口小口地喝味增汤。
分身从元清膝盖上跳下来,落在茶几上,歪着脑袋看两人吃饭。
“你们这样,”分身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很像那种……”
“哪种?”瑞穗依然埋头吃饭。
“就是那种……”
“说清楚。”埋着头的瑞穗拿筷子指了指分身。
“算了,不说了。”
分身又走开了。
元清从饭盒里抬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牛肉放在茶几边缘,分身跳过去,低头啄了起来,然后整个脑袋连同脖颈一并昂起来,把牛肉囫囵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