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圣诞节还有二十一天。
现在,元清每天跑步时会路过一家蛋糕店,橱窗里的草莓奶油蛋糕上插着一块写着“予约受付中”的小牌子,旁边立着一只塑料的圣诞老人,举着铃铛,笑得憨态可掬。
渡鸦趴在他肩上,看了一眼那个圣诞老人,又把脑袋缩回翅膀底下,十二月的夜风太冷,它的羽毛虽然够厚,但还是不想多吹。
元清跑过蛋糕店,跑过那棵光秃秃的樱树,跑过那盏熟悉的路灯,路灯下没有人,圣代今天没有来。
她发过消息,说店里年末盘点,要加班到很晚。
元清回了一个“嗯”。
距离圣诞节还有十九天。
渡鸦趴在窗台上,面前摆着的手机正黑着屏,元清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刚洗完的头发,几点水滴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
“你有没有觉得,”渡鸦用喙在手机上戳了戳,“你最近战斗的时候,太依赖‘隼’和‘鹤’了?”
“不然呢,”元清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我总不能用拳头打死魔物。”
“但你上次对日富美的时候,拳头打得挺好的。”
“那是没别的办法了。”
“问题就在这里,”渡鸦转过身,翅膀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地在手机旁边来回踱步,“你看啊,‘隼’是射击,‘鹤’是突刺,这两个技能确实很强,但它们都需要积蓄鸦羽才能打出威力,你现在的问题是,鸦羽的积蓄速度跟不上高强度战斗的消耗,尤其是面对日富美那种对手,她拔刀就是全力,你的‘隼’和‘鹤’都需要至少一秒左右的鸦羽凝聚时间,而这一秒左右,在她面前就是破绽。”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知道,”元清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我们的机动性和功能性都够用,唯独输出不够,和日富美的战斗,我只能在闪避中找机会,一旦需要正面对拼,我的鸦羽来不及凝聚出足够威力的技能。”
“所以?”
“所以?”
“所以你要学会在移动中凝聚鸦羽,并且提前判断何时需要使用技能,以此提前蓄力,”渡鸦跳到手机上,爪子正好踩在正中心上,“用你的机动性弥补蓄力的空档,在闪避的同时积蓄力量,让‘鹤’和‘隼’的起手时间缩到最短。”
元清看着渡鸦踩来踩去:“怎么做?”
“明天就开始把这个加入特训。”
渡鸦把手机还给了元清。
距离圣诞节还有十二天。
某处训练场上,元清正以“渡鸦小姐”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鸦羽在身周翻涌,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密。
渡鸦没有像往常那样趴在观众席上当解说,它在飞,在绕着元清飞,鸦羽从它身上脱落,从四面八方射向元清。
“别用硬化鸦羽挡!用移动!”渡鸦卖力地招呼道,“圣代!配合我!”
圣代举起法杖:“我会尽全力的!”
犬王在她脚边伏低身体,淡金色的光晕重新亮起。
渡鸦的鸦羽从左侧射来,圣代的光束从右侧封堵,元清在两道攻击的夹缝中侧身翻转,右翼上的鸦羽正在一片一片地收拢硬化。
“别停!继续!”渡鸦的第二波鸦羽已经射出。
圣代咬咬牙,法杖连续闪烁,三发光束封住元清上方的空间。
她知道自己打不中,她要做的也不是打中,而是压缩元清的闪避空间,逼他把更多的精力用在移动上。
元清在鸦羽和光束的交叉火力中穿梭,右翼上的“鹤”正在一片一片叠加成形。
圣代的光束擦着他的左肩掠过,鸦羽被烧焦了几片,他没有停顿,继续移动,在侧身避开渡鸦第三波鸦羽的同时,右翼上的“鹤”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
“小心!他要来了!”圣代喊出声提醒渡鸦。
元清振翅俯冲,“鹤”的刺击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渡鸦收拢翅膀护在身前,硬化的鸦羽挡住这一击,身体被推得向后滑了半米。
“还是慢了一点点,”渡鸦抖了抖被震乱的羽毛,“但比昨天强。”
圣代放下法杖,微微喘着气,犬王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米内小姐,”圣代抬起头,眼睛还是那么亮,“再来一次可以吗?”
元清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下头。
距离圣诞节还有五天。
圣诞的氛围越来越浓,渡鸦趴在元清肩上,看着元清照常从蛋糕店门口跑过。
草莓奶油蛋糕的牌子还在,塑料圣诞老人还是举着铃铛。
“今天不用特训吗?”元清问道。
“休息一天,圣诞节快到了。”渡鸦回答。
“嗯。”
“别忘了还有和瑞穗的约会。”
距离圣诞节还有两天。
实习魔法少女训练场里,元清悬浮在半空中,渡鸦已经气喘吁吁,鸦羽的攻击频率比最初密了不止一倍。
元清的身体在分解与重组之间不断切换,同时,鸦羽在移动中一片一片地凝聚成型,元清没有任何停顿,继续保持移动,在闪避的过程中,鸦羽的凝聚已经悄然完成。
渡鸦收拢翅膀护在身前,硬化的鸦羽挡住了元清一击,渡鸦振翅将元清的攻势振开。
“没蓄满。”渡鸦提示。
“我知道,打中就行。”元清解释。
渡鸦落在观众席的扶手上,歪着脑袋,用喙理了理被扰乱的羽毛。
“圣代今天怎么没来?”元清问道。
“她说她这两天打工特别忙,就没来。”渡鸦回答。
“这样啊。”
“她还让我转告你一句,‘圣诞快乐’。”
平安夜的下午。
从训练场回来后,元清和渡鸦路过蛋糕店。
渡鸦啄了啄元清的头发:“今天是平安夜诶。”
元清从渡鸦的喙夺回了那缕头发:“好像是吧。”
“不稍微庆祝一下吗?”
“……我看看吧。”
最终,元清买了一个草莓奶油蛋糕。
店主把小蛋糕放进纸盒里,还附赠了一根圣诞蜡烛。
“平安夜快乐。”店主说。
元清接过纸盒,点了点头。
十二月傍晚的冷空气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渡鸦从元清的肩膀挪到他的脑袋上,从他脑袋上俯瞰着被捏在手中的纸盒。
“你打算怎么点蜡烛?你没有打火机。”渡鸦问道。
“买个打火机。”元清回答。
“你又不抽烟。”
“总不能买火柴吧?”
便利店就在公寓楼下,元清推门进去,暖气很足,自动门在身后关上时把冷空气切断了。
他在收银台旁边找到打火机,顺便拿了两罐热咖啡,收银员也已经习惯了这位长得像米内瑞穗的年轻男人,会在晚上来买东西了。
“平安夜快乐。”收银员说。
“平安夜快乐。”元清接过袋子,自动门打开,冷空气重新灌进来,他提着蛋糕和便利店的袋子往楼上走。
屋里黑漆漆的,他打开灯,把蛋糕放在折叠桌上,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桌角,渡鸦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
元清拆开打火机的包装,按下开关,火焰跳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屋里晃了一下,他把圣诞蜡烛插在蛋糕正中央,点燃。
“你有愿望吗?”渡鸦问道。
“打败日富美。”元清回答。
“挺好。”
“稍微有点无聊吧。”
渡鸦看着元清把蜡烛吹灭了。
窗外,东京的平安夜刚刚亮起灯,蛋糕很好吃,草莓很新鲜,奶油也不腻,渡鸦说:“还行”,元清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