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天。
瑞穗醒来，她从被子里探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划开屏幕。
已经堆了十几条消息了。
幸子的消息排在最上面，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多，后面跟着经纪人团队的几条确认信息，再往下是几个工作群的消息，最底下是元清的。
她先点开元清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五点半。
元清：“今天几点有空？”
但还没来得及回复，幸子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分身被惊得从枕头上弹起来，羽毛炸成一团。
“喂？”瑞穗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圣诞快乐！”幸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背景音里人声嘈杂，“今天的排期出了点变动，我昨晚发给你了，你看了没？”
“……还没来得及看。”瑞穗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分身从枕头上跳下来，落在她膝盖上。
瑞穗把对话调到手机后台，幸子昨晚发来的排期表占了整整一屏，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几乎没有空隙。
新年特辑的拍摄、年末感谢祭的预热访谈、一档音乐节目的新年企划录制、某服装品牌的圣诞限定款发布会，发布会之后还有一个简短的粉丝见面互动环节，然后是一档深夜电台节目的录制，给明年的新代言拍宣传照。
“看到了吗？”幸子的声音的声音重新小了下去。
“看到了，”瑞穗挠挠头，“没办法，圣诞嘛，忙一点正常。”
幸子那边传来嗯嗯。嗯。嗯。嗯。嗯。火机的咔哒声：“现在的圣诞节——其实以前的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晚上忙完后，别忘了还有明年的新代言宣传照，别露黑眼圈就行。”
“知道了。”
“行，那我挂了，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分身抖了抖羽毛，伸长脖子看瑞穗手里的手机。
“今天也太满了吧，”它用喙指了指屏幕上的排期表，“结束都快第二天了。”
“圣诞嘛。”瑞穗把手机放在一边。
“那元清那边怎么办？你不是说好今天要和他约会的吗？”分身问道。
瑞穗没有回答，她拿起手机，看到元清那条“今天几点有空”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
瑞穗：“晚上可以吗？白天排期太满了。”
元清：“可以，不着急，我先去特训，晚上打电话联系。”
瑞穗：“好。”
瑞穗起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窗外的东京在十二月的蓝天下展开，显得澄亮。
“所以，”分身飞到她肩上，“白天怎么办？”
“上班。”
瑞穗回答。
上午九点，杂志新年特辑的拍摄现场。
摄影棚很大，空调开得很足，瑞穗保持着微笑，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变换姿势。
快门声一下接一下，闪光灯把她的影子打在白色背景布上，又瞬间消失。
“很好！米内小姐！请再往左偏一点！”
“完美！接下来换个姿势！”
“好的，这一组拍完了，休息十分钟，然后换下一套衣服！”
瑞穗微微欠身，走到休息区，她拿来水喝了一口，水不温不热的，在嘴里没滋没味。
分身从提包里探出脑袋，小声说：“才第一场，还有一天呢。”
瑞穗活动了一下手指：“其实感觉还好。”
渡鸦歪着脑袋：“是吗？”
上午十一点，年末感谢祭的预热访谈。
演播室的灯光比摄影棚还亮，瑞穗坐在嘉宾席上，对面是主持人和两位嘉宾。
主持人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关于今年的成绩、关于明年的计划、关于和日富美的再战，瑞穗一一回答。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演播室，清晰，稳定，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主持人笑的时候她也笑，嘉宾调侃的时候她也跟着调侃。
“那么，米内小姐，”主持人故作亲切，“新的一年有什么个人目标吗？”
瑞穗想了想：“嗯——希望明年五月的比赛，能打出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真是伟大的目标呢！”
“是啊，敬请期待吧！”
下午两点，服装品牌的圣诞限定款发布会。
商场中庭搭了一个临时舞台，圣诞树立在舞台旁边，树上挂满了金色和银色的装饰球，树顶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台下挤满了人，有粉丝举着应援手幅，也有路过的顾客停下来看热闹。
瑞穗穿着品牌方提供的新款冬装站在舞台上，按照流程介绍设计理念，配合主持人互动，在背景板上签名。
她签名的时候，台下有粉丝在喊“渡鸦小姐”，她写下米内瑞穗四个字。
下午五点，粉丝见面互动环节。
场地换到了商场的活动区，人比刚才更多，瑞穗站在小舞台上，拿着麦克风，回答台下粉丝的提问，问题都不难，她答得也很顺。
“米内小姐，您最近累不累呀？”
瑞穗看着那个提问的小女孩，她穿着渡鸦小姐主题的外套，手里举着应援手幅，瑞穗的脑内，突然闪过了那么一小格圣代的轮廓。
“没关系，”瑞穗笑了笑，“只是圣诞节工作多了一点，但一想到是为了大家，我的心中就充满了元气呢。”
小女孩也笑了：”我梦想中，那个要成为的人就是米内小姐！”
傍晚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商场里的圣诞灯饰全部亮起来，金色和银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瑞穗坐在临时休息室里，便利店的便当还没拆封，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分身在旁边提醒道：“还有两场。”
“嗯。”瑞穗的声音有点小。
“还能撑吗？”
“能。”
吃完便当后，瑞穗补了口红，整理了一下头发。
深夜电台节目的录制比预计的还要长。
主持人是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性，她擅长在聊天中穿插深入的问题，让受访者在不知不觉中说出平时不会说的话，瑞穗没有说漏什么，但应付她也挺费劲的。
节目录制结束时，已是深夜，这是她今年收工最晚的一次。
瑞穗收拾好东西走出广播电台的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还在闪烁的圣诞灯饰，呼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脸前凝成一团，然后被风吹散。
她想起来，今天一整天，她没有给元清发过消息，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亮着几条通知，有元清的。
元清：“训练结束了。”
四个小时前发的。
元清：“还在忙吗？”
一个小时前发的。
瑞穗靠在广播大楼门口的柱子上回消息。
瑞穗：“刚下班。”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一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
没有来由，只是在这冷风里，在这空荡荡的街道旁，在这满城还没熄灭的圣诞灯火下，忽然冒出来的。
米内瑞穗，对要成为渡鸦小姐的人生毫无决心和实感。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心里，她看着高楼大厦的玻璃闪烁着怎样的光，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元清：“我过来接你，还是跑着来。”
瑞穗看着这句话，把手机翻过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瑞穗：“不用了，今天太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消息发出去了，她又补了一句。
瑞穗：“圣诞快乐。”
她又站了一会儿，等着元清的消息，见他迟迟没有回复，瑞穗直起身，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停车场走去。
元清：“圣诞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