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先生,”她把空着的手放下,水珠从指尖滴落,融进脚下的海里,“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想明白什么?”
“你好爱我呀。”
瑞穗捞起另一捧水,然后猛地泼向空中,水花在半空中炸开,被海风吹散,飘落在两人之间的水面上。
“是吗?”元清的面上也飘落了几点水滴,“也许是有一点吧。”
水花已经落完了,涟漪也一圈一圈地散开,散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啊啊……”瑞穗把手在湿透的衣服上随便蹭了蹭,“到了夏天,这里的人也会变多吧。”
“是啊。”
元清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海水还没干,顺着下巴滴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倦怠的眼睛。
瑞穗打了个哈欠。
“哈啊……好困啊,”她朝岸边走去,海水在小腿边分开又合拢,“回去吧。”
“嗯。”
元清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沙滩往回走,留下一串并行的脚印。
分身从衣服堆里飞起来,把外套叼给两人。
“没有下次了,”分身钻回提包里,“下次要发疯请提前通知,我好留在家里睡觉。”
瑞穗拿起车钥匙:“知道了啦。”
新年的时候,东京下了一场雪。
元清站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细密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空里筛下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渡鸦趴在他肩上,用喙夹着一根从便利店顺来的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马克杯里的热可可。
“你什么时候买的可可粉?”渡鸦问道。
“瑞穗给的,”元清回答,“她看我喜欢喝这种甜稠的热饮就给我买了。”
渡鸦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窗台,那里放着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坚果,每一颗都裹着薄薄的糖霜。
“这是她送你的。”元清解释道。
渡鸦用爪子拨了一下那袋坚果,没有立刻去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东京塔在雪幕里变成一座模糊的红色虚影。
元清的手机亮了一下。
瑞穗:“新年快乐。”
元清:“新年快乐。”
瑞穗:“今天神社人好多,排了一个小时才轮到我们,幸子还差点把绘马挂到别人的架子上。”
元清:“你也去了?”
瑞穗:“当然,给某个人求了必胜签。”
元清:“收到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
渡鸦终于拆开了那袋坚果,叼出一颗,用喙夹碎外壳,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不错,”渡鸦品尝着坚果的味道,“替我谢谢瑞穗。”
“……你不是在她那里有个分身吗?”
“我懒。”
一月中旬,东京湾仓库区。
元清站在一只刚倒下的魔物面前,它的身躯正在崩解为细小的碎屑,被海风吹散。
“新招式练成了,”渡鸦从半空中飞下来,落在元清肩上,“移动蓄力,刚才的鹤起手时间缩到了一秒以内,你自己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元清活动了一下手腕,“但还差一点,刚才那一发的位置偏了,本来是瞄准咽喉的,打到了锁骨。”
“偏了一点也是偏了,日富美不会给你调整的机会,等会儿和圣代对练的时候多考虑一下吧。”
元清没有动,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上还残留着鸦羽凝聚时那种细微的酥麻感。
“我在想……”他稍微顿了顿,“日富美说过,她已经把所有能修正的习惯都修正了。”
“所以呢?”渡鸦歪着头。
“所以她现在的打法,没有任何漏洞可以抓。”
“你在怕?”
“不是怕,是在想别的赢法。”
“想出来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练。”
“知道了。”
鸦羽翻涌,黑色身影消失在仓库区的天际线上。
二月初,一档魔法少女主题的综艺节目后台。
瑞穗来到了这里,有个月刊想同时邀请她和日富美做一期对谈。
走廊另一头传来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是日富美的休息室。
门开着一条缝,日富美的经纪人从瑞穗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啊,”经纪人立马喜笑颜开,“是米内小姐啊,最近偶像工作顺利吗?”
“很顺利,”瑞穗微微扬起脑袋,想要望进门缝里,“风间小姐就在这里面吗?”
“是的,”经纪人点点头,“关于那个月刊……”
“我是无所谓的,”瑞穗看向经纪人,微微一笑,“不过你最好也问问日富美那边。”
“知道的,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嗯。”
经纪人打开门缝,进去后又关上门,瑞穗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墙壁很薄,能听到隔壁休息室里的动静
日富美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白蛇盘在她的膝头,闭着眼睛,只有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墙壁很薄,走廊里的脚步声、工作人员的对话声、隔壁休息室里某个魔法少女的笑声,隔着一层石膏板传过来,闷闷的。
她的经纪人站在她面前,翻着手里的一沓文件:“今天的录制,主持人可能会问到关于渡鸦小姐的问题,我已经提前和节目组沟通过了,但直播过程中难免有即兴发挥——”
“实话实说就行。”
经纪人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
日富美没有看他,正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白蛇拢起的背脊,白蛇的信子在指尖探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我明白了,”经纪人在文件上打了个勾,“另外,下个月的专访,他们想同时邀请您和渡鸦小姐,做一期对谈。”
“拒绝。”
“我们也是这么估计的,”他又打了个勾,“那就安排单独的封面拍摄,他们问您对拍摄主题有什么要求。”
“没有。”
经纪人合上文件,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了一瞬,然后又被下一波人声填满。
白蛇睁开眼睛,攀上日富美的手臂,缠绕在小臂上,尾巴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内侧。
“米内瑞穗在外面。”
“我知道。”
白蛇吐了吐信子:“你啊……”
“我很讨厌她,”日富美扶额闭目,“让她听到也没关系,她没有不能失败的决心。”
“是决心吗?”
“嗯。”
“是梦想吧,”白蛇语气平淡,“对她来说,胜利就是梦想,所以你很讨厌她。”
日富美想了想:“……差不多吧。”
窗外的东京在二月的阳光下展开,高楼如林,车流如河。
瑞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