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穗的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双闪灯在五月的傍晚里一明一灭。
元清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凉,冷气开得很足。
瑞穗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先吃饭吧,想吃什么?”瑞穗问道。
“随便。”元清回答。
“‘随便’就是什么都行,那我选地方了。”她把车开上高架,窗外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被暮色吞没。
“记得给我打包一份,我也想吃。”渡鸦从提包里钻出脑袋。
圣代笑了笑:“知道啦。”
五月的东京天黑得晚,西边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橘红,把高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一片的金。
“我刚才在巷子里想了一件事。”元清忽然开口。
“什么事?”
“怎么赢日富美。”
瑞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想出来了?”
“想出来了。”
“说来听听。”
元清把胳膊肘支在车窗边缘,侧着头看她:“日富美的刀法没有很固定的规律,从第一次交手到现在,我确实找到过她的一次坏习惯,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坏习惯都修正了,总而言之,我找不到任何可以钻的空子。”
“那怎么赢?”
“让她自己打破自己的规律。”
瑞穗没有立刻接话,前方红灯,她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地停在一辆公交车后面。
“你是说,逼她犯错?”瑞穗瞥了一眼元清。
“差不多吧,或者说,还没有那么主动,犯错与否的选择依然以她自己为主,”元清肯定道,“身体的强度和掌握的技巧不会轻易落下,但真正左右一场战斗的,是动作张驰,瞬间判断,本能敏锐等等,我想从这些方面下手。”
“这些……”
“没错,是她自己在新闻发布会上告诉我的,但老实说我也只是抱着侥幸心理去赌一把而已。”
车驶下高架,拐进一条瑞穗从没来过的路,两边是安静的住宅区。
路不宽,两旁种着排银杏树,新叶在暮色里泛着嫩绿,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到了。”她说。
元清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我经常跑过这里。”
“那你是白跑了,居然不知道这里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店,走吧。”
元清推开车门下车,五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已经不似之前那么冷了,但也不似白天那么热了,气温刚好能把一天的疲劳从皮肤上轻轻揭走。
两人沿着安静的住宅区街道,往拉面店走去,瑞穗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元清走在她旁边,步子收着,刚好比她快半个身位。
元清指着一栋楼房:“那里就是圣代的家呢。”
此时,一个中年妇女正蹲在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花坛里各色的花松土。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是圣代的妈妈,之前在圣代打工的服装店里见过了。
“哎呀,”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记得你们,是那天在服装店的姐弟吧?圣代和我说过你们的事,听说是外国人呢?”
“是的。”瑞穗先开了口。
“那边那位是你的弟弟吧?长得和米内小姐真像呢,你一直都在陪我家圣代夜跑吧?”圣代妈妈把铲子放在花坛边缘,走过来,“真是谢谢你陪我们家圣代啦,这么晚还在外面,吃饭了吗?”
“正要去吃呢。”瑞穗笑了笑。
“是吗?”圣代妈妈也笑了起来,她的笑起来和圣代很像,只是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小圣代还没回来呢,说是今天打完魔物,要去提前给她的米内小姐和风间前辈应援,这孩子说,她是和朋友一起去的,我也就稍微放心了一些。”
她的眼睛里有些担扰,但更多的,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骄傲。
“她真的很努力。”元清说。
“是啊,”圣代妈妈看着二人,“不知道圣代她和你说起过没有,我的身体不太好,就只能干些这样的杂活,倒是她一直在赚钱养家。”
瑞穗瞥了一眼元清,一直以来,和圣代相处的那个“米内小姐”都是元清。
“她常跟我们提起您,”元清点点头,“说您做的饭很好吃。”
圣代妈妈摆了摆手,像是要否认自己笑得很开心:“哈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这孩子,在外面就惦记着吃,犬王也是,不过我也很开心啦,嗯,没什么不好的。”
“是啊。”
此时,远处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和犬吠。
三个人同时转头,是圣代,她正和犬王一起往这边走来。
粉白色的运动服被汗浸湿了一小块,头发也有些乱,但她的精神很好。
犬王的四条小短腿突然加速,冲向圣代妈妈,在她脚边绕了好几圈。
“汪汪汪汪!”
圣代妈妈蹲下来,揉了揉犬王的脑袋:“回来了?你们今天的应援怎么样?”
“很顺利!”
“很顺利!”圣代和犬王异口同声,她看了一下另外两人,而后快步迎了上去,“罗先生!你怎么来了,还有你的姐姐。”
“路过,反正你说你今天晚上要去竞技场那边,我晚上也没事,就出来散散步了。”
“这样啊……啊!”圣代这才想起,还有个“姐姐”在这里,“还有……嗯……罗姐姐!好久没见到你了!”
瑞穗也笑了笑:“我也是呢,一直都在听‘弟弟’说起你。”
圣代妈妈站起来,看着女儿和这对“姐弟”说话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浮起了微笑。
她拍了拍手上残余的泥土,把铲子放在花坛边缘,悄悄地绕过女儿和她的朋友们,拉开单元门的把手。
“小圣代,我先上去了,你早点回来。”圣代妈妈回头叮嘱道。
“知道了妈!”圣代朝她挥挥手,然后又转向元清,“对了罗先生,下周比塞我会去现场看的!犬王也去!还有我的朋友们也去!”
犬王绕着她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很欢。
圣代是真的想要把自己珍藏的开心分享给别人,所以才会这样说的。
“我们正要去吃拉面,你也要去吗?”瑞穗提议道,“我请你。”
“诶?不用的啦——”
话还没说完,瑞穗就一把拉上圣代的手腕离开:“想吃就行了,走吧!”
由于身高差距,圣代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元清和犬王也跟了上去。
拉面店很小,吧台只有七八个位子,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店面照得发亮。
“老板,”瑞穗毫不客气地招呼道,“三份豚骨叉烧拉面,都是大份。”
“好嘞!”
“请再来一份小份的,”圣代稍微怯生生的,“我的使魔也要。”
瑞穗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她在吧台最里边的位子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坐这儿。”
于是元清在那里坐下,而圣代也紧接着坐在元清的另一侧,热气从开放式厨房里涌出来,带着猪骨汤的香气。
“给你的妈妈发个消息吧,”瑞穗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很认真地摆好,“到时候给她也带一碗回去。”
“谢谢罗姐姐……”圣代也抽了筷子,“真的是太破费了。”
“没事。”
面端上来了。
汤底浓郁,叉烧切得很厚,溏心蛋卧在面堆上,蛋黄微微晃动。
开吃前,元清转过头:“帮我们打包两份,也是豚骨叉烧,一大一小。”
“好嘞!”
大份给圣代妈妈,小份则是留给渡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