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对决还有四天,此时正值近晚。
某处偏僻的河岸边,一只体型不大的魔物正从桥墩下面爬出来,浑身裹着湿漉漉的青苔,四肢还没完全展开,应该刚成形不久。
低级魔物,正好够圣代练手了。
“不去帮一下吗?”渡鸦站在元清肩上,扭过头问道,“刚结束特训就赶过来了,还以为你很急呢。”
“……”
元清没有回答。
他立在一旁民居的顶层,双手抱胸。
圣代赶到的时候,犬王已经先一步冲上了河堤,四条小狗短腿在草地上倒腾得飞快,几乎快要飘起来,跑到河边时急刹车,爪子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浅浅的痕。
“汪!”
“我知道,别催我。”圣代微微喘着气跑上河堤,已经变身完毕了。
今天店里盘点到很晚,她收到协会通知的时候还在换衣服,一路跑过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好,马尾歪歪的,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魔物已经完全爬出来了。
不算大,四肢细长,鳞片在桥墩阴影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它还没完全适应刚成形的身体,走起来有些蹒跚,几只脚在泥地上试探着,踩出深浅不一的坑。
应该能对付。
“犬王,绕后!”她举起法杖,杖尖亮起粉白色的光。
犬王应声冲出,金色的小小身影在草地上画出一道弧线,绕到魔物身后,魔物转过头,被犬王吸引了注意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圣代抓住这个空档,法杖前刺,光束射出,打在魔物的侧腹,鳞片碎裂,魔物发出一声尖啸,尾巴横扫过来。
圣代往后跳开,尾巴擦着她的运动鞋底掠过,带起几片草屑,她落地的时候脚底在湿泥地上滑了一下,好在及时用法杖撑住了身体。
“小圣代,没事吧?”犬王从魔物身后跑回来。
“没事,”圣代重新举起法杖,“再来!”
魔物转过身,四肢弯曲蓄力,而后猛地弹起,朝圣代扑过来,速度不快,但圣代刚才滑的那一下让她失去了最佳闪避时机。
圣代咬牙,把法杖横在身前准备硬接。
几片漆黑的鸦羽飘落在她面前。
渡鸦小姐轻晃晃地落下来,脚尖点在泥地上,刚好落在圣代和魔物之间,魔物的爪子挥下来,于是渡鸦小姐的右翼微微展开,挡在魔物的爪击轨迹上。
硬化的鸦羽和鳞爪撞在一起,魔物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米内小姐?”圣代有些惊讶,“您怎么会在这里?”
元清还是没有回答。
“继续,”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来打,我看着。”
圣代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着用力点头:“是!”
渡鸦小姐开始指挥起圣代战斗。
“左脚,重心压低。”
圣代的左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前滑了半步,膝盖弯下去,重心沉到腰腹以下,魔物的爪击从她头顶挥空。
“法杖不要横握,刺击。”
她手腕一转,法杖从横挡变成直刺,杖尖撞上魔物收回来的前肢关节,光束在极近距离炸开,鳞片碎裂,魔物的身体往侧面偏了一下。
“不要等犬王到位,你打你的。”
圣代往前踏了一步,第二发光束紧跟着射出,打在同一处裂开的鳞片上,魔物终于承受不住,整条腿往下一沉,侧着摔在湿泥地上。
犬王从它身后跃起,小小的爪子精准蹬在魔物后脑勺上,借力弹回圣代脚边,魔物挣扎了两下,终于不再动了。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细小的碎屑被河风吹散。
圣代放下法杖,犬王蹲在她脚边,吐着舌头,尾巴在泥地上扫来扫去,溅起几点泥水。
“谢谢米内小姐!”圣代转过身,朝渡鸦小姐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谢,”元清收起右翼,“刚才的刺击连射,时机是对的,但准度还不够,第一发打中鳞片之后,第二发偏了半指,没有打在同一点上。”
圣代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灰,蹭完才想起这样在米内小姐面前不太体面:“您全都看出来了……”
“偏一点也是偏了,厉害的魔物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元清顿了顿,“算了,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天能练好的,之后的训练里多注意就行。”
圣代用力点头:“嗯!”
渡鸦从桥墩上无声地拍着翅膀飞下来,一旁浮空的鸦羽托着手机,镜头对准圣代。
弹幕从屏幕上缓缓飘过。
“这只小狗使魔好有干劲啊,明明这么小一只却这么卖力,好可爱。”
“渡鸦小姐是专门来指导新人的吗?真是好温柔。”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来着?之前好像和渡鸦小姐对练过吧?”
圣代看不到弹幕,只是沉浸在和渡鸦小姐见面的喜悦里。
“米内小姐,”圣代抬起头,“您这几天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吗?四天后和风间前辈的对决……不影响吗?”
“路过,刚好看到协会的通知,”元清撒谎道,“就过来看一眼。”
“原来如此,真是劳烦您了。”
“没事,那么,我先走了。”
鸦羽翻涌,渡鸦小姐消失在河堤上,只留下几片残余的鸦羽在空气里打着旋,缓缓飘落在湿泥地上。
圣代的眼前只剩空荡荡的河堤,和一片被压弯了又慢慢弹起来的草。
元清传送到了对练的场地。
“这样真的好吗?”渡鸦歪了歪脑袋,“用这种方式帮助圣代。”
“……”元清稍微沉默了一下才开口,“直接的帮助她不会接受的,而且她不知道‘罗先生’就是‘渡鸦小姐’,无论以哪个方式直接帮助她都很唐突,把我的人气引到她那里一部分就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吗?”
“……等她来和我对练吧。”
渡鸦笑着摇摇头:“哈哈……你还真是世界第一温柔啊。”
“……”
元清还是沉默,他走到墙边,拿起靠在墙角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喝水的时候漏了几点水出来,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
“新招式的特训,还练吗?”渡鸦问道。
“练。”
“你今天已经帮圣代打了一场了。”
“那不算打,”元清把水壶放回墙角,活动了一下手腕,“只是挡了一下,说了几句话,只是复习了一遍已掌握的技巧而已。”
“行,”渡鸦从椅背上飞起来,翅膀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扇出轻微的回声,“那就练,不过我先说好,今天不许练到超过十点,幸子说了要休息。”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幸子的话了?”
“从她说得有道理开始,”渡鸦落在元清肩上,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廓,“准备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