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瑞穗刚结束一场代言拍摄,正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卸妆,分身蹲在化妆台边缘,翅膀收拢着,一直没说话。
化妆师用卸妆棉仔细地擦拭着瑞穗的眼皮,动作很轻,嘴里还在念叨着明天的工作安排。瑞穗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化妆镜的桌子上支着手机,手机里播放着着直播,是圣代回应刚才渡鸦小姐指导自己的直播,瑞穗因为卸妆而闭着眼,因此只是听着。
“米内小姐刚才特意来指导我了!”圣代对着直播镜头笑得很开心,“虽然只有一小会儿,但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弹幕飘过。
“渡鸦小姐好温柔啊。”
“专门来指导新人,不愧是大家的榜样。”
“这孩子运气真好,使魔也好可爱啊。”
犬王正蹲在一旁仰着头,吐着舌头,尾巴摇得飞快。
化妆间里,化妆师终于卸完了妆,拍了拍瑞穗的肩膀:“好了,米内小姐,可以睁眼了。”
“好的,谢谢。”
瑞穗睁开眼,镜子里倒映着自己的素颜,她平日里习惯化淡妆,所以素颜看上去变化不大。
化妆师收拾着自己的工具:“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没有,”瑞穗站起来,顺手拿来手机,关掉直播,“做得很好。”
她走出化妆间,分身从化妆台边缘飞起来,落在她肩上,没说话。
走廊很长,瑞穗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偶尔有工作人员从身边走过,微微欠身打招呼,她一一微笑回应。
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肩上的分身。
“他一直这样吗?”瑞穗瞥了一眼分身。
分身抬起头:“什么?”
“就是这么关心圣代啦,”瑞穗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感觉他一直都对圣代格外上心。”
“嗯……”分身想了想:“也许是在她身上找到共鸣了吧,感觉圣代这么努力的孩子就容易这样。”
“也是哦。”
瑞穗微微别过头。
电梯门打开,大堂的灯还亮着,自动门在她走近时滑开,五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的气息,还有远处车流的喧嚣。
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消息,有经纪人的工作确认,有幸子转发的赛程提醒,有某个工作群里的闲聊,但就是没有元清的。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找到元清的那条,她吐了下舌头,然后打了一行字。
瑞穗:“昨天去指导圣代了?”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几秒。
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有。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里,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夜风,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只有温温的触感,把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
元清:“嗯。”
瑞穗:“嗯哼?真是好心啊,感觉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还是瑞穗先打了字。
瑞穗:“感觉离打败日富美又近了一步?”
元清:“有点吧,通过指导她,我也能复习一下战斗经验。”
瑞穗忍不住笑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住了。
瑞穗:“那你加油吧,努力打倒日富美。”
元清:“嗯。”
瑞穗:“要不你也指导我一下?”
瑞穗坏笑着,手指停在屏幕上,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和人发消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开。
元清:“指导你什么?”
瑞穗:“像以前那样啊,指导我怎么表现得和你一模一样。”
这次等了很久。
久到瑞穗以为他不会再回复了,久到肩上的分身都打了个哈欠,久到自动门因为长时间没有人通过而缓缓关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
元清:“那倒不用。”
元清:“你本来就很好了,太想着模仿别人的话,只会束手束脚。”
她站在紧闭的自动门前,五月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分身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回去吗?”
瑞穗没有回答,她重新打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瑞穗:“总感觉你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元清:“怎么说?”
瑞穗:“你认真的时候可是不管不顾的。”
元清:“有吗?”
瑞穗:“有哦。”
分身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把头缩回了翅膀里。
瑞穗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自动门,走进五月的夜色里。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手机举到面前,又打下几个字。
“如果我也像圣代那样努力——”
消息没有发出去,她自己就把这段话全删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向停车场。
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鞋跟敲在地面上,哒哒哒哒。
远处的东京塔在夜色里亮着橘红色的光。
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是幸子的。
瑞穗接起电话:“喂?”
“结束了?”幸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刚结束,”瑞穗转身靠在门边的墙上,“你呢?”
“刚开完会,”幸子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然后是她吸了一口烟之后略微含混的声音,“协会那边最后一版流程确认了,我也给你的邮箱发了一份,有空看一下。”
“好。”
瑞穗不自觉地点点头,虽然幸子看不见就是了。
“现场座位也定了,我帮你定了个,到时候自己去吧,记得伪装好点,别让人发现了。”
“嗯。”
电话那头的幸子吐了一口烟:“……状态怎么样?”
瑞穗想了想:“嗯……还行。”
“原来如此,嘿……”幸子的声音带上了点笑意,“紧张?”
“没有。”
“有也很正常。”
“说起来,”瑞穗突然脱口而出道,“你觉得元清这样,真能打败日富美吗?”
突然就说了这种话,我自己也很惊讶。
幸子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因为圣代吗?”
“啊……”
“被看穿了吧,你那点心思,哎呀。”
“就是想问一下嘛。”
“那你觉得呢?他能赢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问你的啦。”
瑞穗靠在墙边,五月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只是等着电话那头幸子的回答。
幸子那边沉默了几秒,估计是在弹烟灰:“其实在胜负分晓前,每个人都不知道,所以能回答的,其实也只有‘想不想他赢’这一点而已。”
“确实。”
“所以?”
“算了,”瑞穗放下手机,“问你也不会有结果,我挂了。”
“嗯,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了,幸子抢先一步挂的。
“我觉得元清能赢。”分身用喙理了理瑞穗被吹乱了的头发。
瑞穗用手指勾了勾分身的下巴:“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我。”
“……”
瑞穗没回答,她抬起头,看着五月的夜空。
东京的光污染太重,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架飞机的尾灯在云层下面一闪一闪地移动。
元清:“你无需成为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