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关掉了手机,瑞穗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不要……”她顿了顿,“去安慰她一下?”
元清拿起咖啡罐,喝了一口:“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倒是挺了解她的。”
“风间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瑞穗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些,五月的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发亮。
渡鸦被阳光晃了一下,从翅膀里抬起脑袋,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又埋回去了。
“那我去吧。”迎着光,瑞穗转过头。
元清问道:“去哪?”
“去看看圣代,”瑞穗把窗帘重新拉上,走回桌边拿起自己喝空了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以罗姐姐的身份。”
元清只是看着瑞穗,看着她把被椅子压皱的风衣下摆抻平,看着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晨风吹乱的头发。
“你想去就去。”他说。
瑞穗走到门口,弯下腰穿鞋,分身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她肩上。
“那我走了。”她直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
“嗯。”
“再见。”
瑞穗拉开门,走出去。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又从门缝里探回半个脑袋:“罗先生。”
“嗯?”
“我真的走咯。”
“……”
见元清没有反应,瑞穗笑了一下:“哈哈……”
很轻,很快就收住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楼下的街道噪音吞没。
傍晚时分,瑞穗换上了运动服,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戴上棒球帽,站在公寓楼下的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应该……不会被认出来吧?
分身蹲在她肩上,歪着脑袋打量她:“你穿运动服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本来就会运动。”瑞穗调整了一下帽檐,把脸遮住大半,推开门走出去。
五月的傍晚,天黑得晚,西边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橘红。
瑞穗沿着江边的小路慢跑,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路灯下,圣代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还是那身粉白色的运动服,马尾扎得高高的,犬王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看到“罗姐姐”跑过来,圣代愣了一下,然后迎上来。
“罗姐姐?”圣代有些意外,“今天怎么是你?”
“弟弟今天不想跑,”瑞穗停了下来,身为偶像,她一直有在练习体能,所以体力还充沛着,“我替他来陪你跑。”
圣代笑了:“这样啊,那麻烦你了。”
瑞穗摆摆手:“没事,反正我也该运动运动了。”
两人并肩跑起来,犬王跑在两人中间,舌头吐在外面,呼哧呼哧的。
沉默了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和犬王的喘气声。
圣代先开了口:“罗姐姐,你看了今天的直播吗?”
“看了,”瑞穗点点头,“你去挑战风间日富美了。”
“嗯。”
“打得很好。”
圣代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慢下来,从跑变成了快走,瑞穗也跟着放慢速度,两人并排走在江边的人行道上,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
“其实一点都不好,”圣代慢慢减速,直到停了下来,“我连让她认真的资格都没有,总觉得很对不起她,像是给她添了麻烦。”
瑞穗没有立刻接话。
犬王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圣代,轻轻叫了一声:“汪。”
瑞穗也停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圣代的侧脸。暮色把她的轮廓染成柔和的橘色,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强风吹拂,把两人的头发都吹到了脸上。
圣代用脚逗了一下犬王,犬王躲开后又扑了上去,两只前爪抱住她的鞋带,试图用自己那小小的牙口咬住鞋子,却怎么下口也咬不牢。
“哈哈……”圣代轻轻一笑,蹲下来捏住犬王的后颈,把犬王拎起来,“好了,别玩了。”
“呜……”犬王弱弱地呜咽了一声。
瑞穗用手指拨开面上的头发:“你对自己倒是挺严格的。”
“因为确实打得不好嘛,”圣代把犬王抱进怀里,“如果米内小姐也看了直播,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她’一定会安慰你的。”
“用训练安慰我吧?”
“那确实很有‘她’的风格呢。”瑞穗意味深长道。
“哈哈,开个玩笑,”圣代把犬王举到面前,和它鼻子对鼻子,“说起来,在你看来,你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呢?”
犬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圣代的鼻尖。
“怎么突然问这个?”
“该说是好奇吗?”圣代把犬王放下来,让它重新跟在自己脚边,“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他嘛,毕竟‘哥哥’那样的话都说出口了。”
两人重新走了起来。
瑞穗忍不住吐槽道:“那条咸鱼,要不是被人逼着,他能在家躺到发霉。”
圣代笑了:“哈哈,罗姐姐好了解他。”
“因为他是我弟嘛,”瑞穗顿了顿,“虽然是个让人操心的弟弟。”
“罗先生怎么让人操心了?”圣代有些好奇。
瑞穗想了想,决定好好吐槽一下。
“首先,他吃饭只吃便利店,”她竖起一根手指,“饭团、外卖、便当,翻来覆去就这三样,上次我给他带了一袋水果,放了两天都没拆封。”
圣代稍微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诶——”
“其次,他睡觉从来不叠被子,”瑞穗竖起第二根手指,“被子什么样,起床就什么样,枕头都睡出坑了也不换。”
“这……其实很多人都不叠被子吧?”圣代小声说。
“还有,”瑞穗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他从来不主动联系别人,你给他发消息,他回一个‘嗯’都算好的了,大部分时候就是已读不回。”
“但罗先生每次回我消息都挺快的呀。”
“总之,他就是那种人——你推他一下,他动一下;你不推他,他就原地躺平。”
圣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但罗先生很温柔啊。”
圣代语气认真得像在确认什么。
两人往前走。
江边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犬王跑在前面,追着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落叶被风一吹又飘远了,它扑了个空,在原地转了两圈。
“我始终觉得,魔法少女很了不起。”瑞穗的语气有些轻。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真的这么觉得而已。”
“那罗姐姐想过当魔法少女吗?”圣代眨了眨眼。
“这个嘛……大家都想过的吧?我也不例外哦,”瑞穗承认道,“只不过和你不同,我没有一直坚持下去,直到磨出成果的勇气,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圣代看着闹腾的犬王:“勇气什么的……我只是习惯了失败而已,没什么厉害的。”
“真的很厉害,不必害羞哦。”
“可是我真的很害羞嘛。”
犬王终于追上了那片落叶,叼在嘴里跑回来,在圣代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只能看到一团棕色的残影。
圣代蹲下来,从犬王嘴里把落叶取出来,叶子已经被咬了几个洞,湿漉漉的都是口水。
“你看你,什么都往嘴里塞。”圣代用手指弹了弹犬王的鼻尖。
“呜……”犬王被弹得眯起眼睛,但还是摇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