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对决还有一天。
元清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在窗沿上，另一条腿垂在屋里。
渡鸦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明天就要打了，”渡鸦轻轻啄了啄元清，“你紧张吗？”
“不紧张。”元清没理会渡鸦。
“不安呢？”
“也没有。”
见没有理会，渡鸦又用喙戳了戳他的手臂：“你就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情绪吗？”
元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曦光。
五月的天亮得早，才五点多，东边的天际就已经泛出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把整座城市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点托出来。
渡鸦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那你好歹过一下仪式感吧。”
“什么仪式感？”
“比如……吃顿好的？早点睡觉？或者……给瑞穗打个电话？”
元清转过头，看了渡鸦一眼。
“她今天不是有发布会吗？”元清说，“没准现在正在准备着呢。”
“那就……给幸子打一个？”
渡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元清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等会儿吧。”
现在是早上六点。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橘红色渐渐褪成淡金色，远处的楼宇开始反射阳光，一片一片地亮起来。
元清走到卫生间，洗漱，换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是那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渡鸦蹲在窗边看着他：“你就不能穿点别的？”
“别的在衣柜里。”
“那你去拿啊。”
“不想动。”
“你好烦啊！”
元清还是没有理会渡鸦，他穿好衣服，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翻开看了一眼。
直播平台的热门第一位，就是今天的赛前发布会，还没开始，画面里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两支话筒，背景是魔法少女协会。
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弹幕在屏幕上缓缓流动。
“来了来了，渡鸦小姐呢？”
“风间小姐今天会说什么？”
“好紧张啊，感觉比自己打还紧张。”
元清把手机支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渡鸦迎着光，用喙梳理着胸前的羽毛。
五月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醒来，远处的东京塔在阳光下泛着橘红色的光，更远处的天际线上，一架飞机正在爬升，机翼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现在是早上七点。
元清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两个饭团——那是他昨晚买的，撕开包装袋，丢进微波炉里加热。
一分钟后。
“叮——”
“喂，饭团热好了。”渡鸦提醒元清。
元清整个人重新埋回了被窝里：“你去拿一下。”
“为什么是我？”
“这是我的仪式感。”
“……”
“……”
最终，元清吃了一个半饭团，剩下的半个留给了渡鸦。
早上七点半。
“喂，发布会要开始了。”渡鸦用翅膀拍了拍元清的脸。
“我知道……”
元清打开手机，点开直播间。
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协会的发言人，左边是日富美，右边是瑞穗。
日富美穿着白色衬衫，黑发披肩，白蛇缠绕在她的右臂上，猩红的眼睛半睁半闭，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瑞穗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衫，头发打理成柔和的卷度，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发言人正在介绍明天的比赛安排，元清没有认真听，他的注意力在瑞穗身上，她的坐姿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切安好。
发言人说完了，话筒交给记者。
第一个问题抛向日富美：“风间小姐，明天就是和渡鸦小姐的再战了，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日富美微微向前倾身，靠近话筒：“我会全力以赴。”
简简单单。
记者追问：“您认为渡鸦小姐这半年来的进步如何？”
“很快，”日富美瞥了一眼身旁的瑞穗，“比我预想的快。”
瑞穗也转过头，对日富美微微颔首。
日富美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下一个记者站起来，把话筒对准瑞穗：“米内小姐，明天就是您和风间小姐的再战了，您有什么想对风间小姐说的吗？”
瑞穗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在镜头前的一模一样，标准、完美、无懈可击。
“感谢风间前辈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她的声音很稳，“我会全力以赴的。”
和日富美一模一样的回答。
记者追问：“您对明天的比赛有什么预期吗？”
瑞穗想了想：“预期……就是打好每一秒吧，不去想结果，只想把训练的东西都拿出来。”
弹幕飘过。
“渡鸦小姐好谦虚啊。”
“感觉她比上次成熟了好多。”
“加油加油！”
渡鸦蹲在桌上，也盯着屏幕：“瑞穗今天状态不错。”
“嗯。”
另一个记者站了起来：“米内小姐，最近我们注意到，您似乎和一名叫佐久间圣代的魔法少女走得很近，这其中有什么渊源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圣代很努力，”瑞穗的笑容依然得体，“我欢迎一切魔法少女之间的交流，当然，偶像也是一样的哦。”
“……”
日富美没有把话说出口。
发布会还在继续，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有问日富美的，有问瑞穗的，有问协会的。
日富美的回答始终简洁，最短的时候，她只会回答“是”或“不是”。
瑞穗的回答则更加周全，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弹幕的节奏也渐渐平稳下来，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期待。
“明天快点来吧。”
“无聊！我要看血流成河！”
“渡鸦小姐加油！风间小姐也加油！”
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最后一个记者站起来。
“米内小姐，我注意到您这半年来，在魔法少女活动之外，偶像工作也一直没有停过，请问您是如何平衡这两者的？”
瑞穗笑了笑：“因为有人替我分担了很多。”
记者追问：“是谁呢？”
瑞穗没有回答，只是依然笑了笑。
“说你呢。”渡鸦又用翅膀拍了拍元清。
“因为你的肢体接触，我开始紧张不安了。”
“你！”
弹幕又开始刷了。
“是谁啊？经纪人吗？”
“使魔吧？渡鸦超厉害的。”
“也许是家人？”
发布会结束了。
直播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和嘉宾开始复盘今天的发布会内容。
元清伸手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下去，出租屋里安静下来。
渡鸦从桌上跳下来，走到窗台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手机震了一下，元清拿起来看，是瑞穗的消息。
瑞穗：“发布会结束了。”
元清：“看到了。”
瑞穗：“怎么样？”
元清：“你笑得很假。”
对方正在输入……
没输入了。
对方正在输入……
又没输入了。
瑞穗：“说点好话吧。”
元清：“好话。”
瑞穗：“……”
瑞穗：“但我今天确实笑得很假，我承认。”
元清：“看出来了。”
瑞穗：“你怎么看出来的？”
元清：“因为很丑。”
瑞穗：“？”
瑞穗：“你完了。”
瑞穗：“明天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全世界。”
元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掀开一抹笑意。
元清：“会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