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亮了。
五月的东京,早上八点,空气里已经开始有了初夏的热意。
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戳了戳渡鸦。
“出去走走。”
渡鸦从翅膀里抬起脑袋:“去哪?”
“随便走走。”
渡鸦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扑腾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上:“行吧,反正你今天也没心情训练。”
元清没说话,换好鞋,推开门走出去。
元清沿着街道往前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渡鸦蹲在他肩上,也没有问要去哪。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自动门滑开,冷气和收银员的“欢迎光临”一起涌出来。
元清走过那条江边的小路,江水在五月的阳光里泛着淡绿色的光,河面上有几只水鸟在游,偶尔把头扎进水里猎鱼。
一切还是熟悉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些偶尔去过的店铺关了门,换了新的店铺。
如果那天,我没有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契约,我现在……
这里是那条街的转角,元清站在转角处,看着面前的街道。
就是这里,半年前,一个雨夜,他在这条街上走着,手里拿着两个便利店的饭团,浑身湿透,心情和天气一样阴沉。
元清站在那个转角,看着面前的人行道。
渡鸦从他肩上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这不是……”
“嗯。”
元清打断了渡鸦。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条普通的、五月的、阳光明媚的街道。
“你那时候,”渡鸦突然开口,“在想什么?”
“哪时候?”
“答应契约的时候。”
“……忘了。”
“你!”
渡鸦气得用喙啄了一下,元清偏头躲开。
我也听说过“人生就是活那么几个瞬间”这种话,但一直以来,我都是稀里糊涂地活着,就算到了现在,我也说不出自己挽留了哪些瞬间。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这条街,然后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现在去哪?”渡鸦问道。
“随便走走。”元清回答。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走过便利店、药妆店、家庭餐厅、弹珠机房,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红灯停,绿灯行。
五月的人行道上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有牵着狗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飞速掠过的中学生,车筐里装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他走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花,玫瑰、百合、雏菊,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花店的老板娘正在给一束花修剪枝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剪。
他走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最新的漫画单行本和杂志,其中一本的封面是瑞穗——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海边,笑得温柔。
渡鸦也看到了,轻轻“哦”了一声。
元清他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久到影子从身后缩到脚下,久到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渗出来。
“累了吗?”渡鸦用翅膀拍了拍元清的后脑勺。
“没有。”
元清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发现自己又走回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江边的小路,那盏路灯,那棵已经长满绿叶的樱树。
“走了这么久,结果还是绕了回来。”
元清站在樱树下,抬头看着头顶的绿叶。
渡鸦也抬头看去:“很感慨吗?”
“那倒也没有。”元清的声音因为仰头而有些轻。
五月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元清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的尽头驶来,速度不快,车窗紧闭,在午后的阳光里反射着刺目的光。
车子在他面前缓缓停下,引擎没有熄,双闪灯一明一灭。
车窗摇下来。
瑞穗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你在往哪里走啊?”
“往前走。”
“前是哪儿?”
“往哪里走都是往前。”
“……上车。”瑞穗的手指敲了敲。
“哦。”
元清打开车门带着渡鸦上了车。
“是分身告诉我你在这里的,”瑞穗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一点,“外面热不热啊?”
“稍微有点吧。”
“那你还走这么久?”
元清向后仰去,靠在座椅的皮革上:“想走这么久而已。”
瑞穗等他关好门,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明天就要决战了呢。”瑞穗开着车。
“嗯。”
元清没再多说些什么了。
车子驶过那条江边的小路,驶过那盏路灯,驶过那棵樱树。
元清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
“去哪?”元清这时才想起这个问题。
瑞穗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送你回家,然后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比赛。”
“嗯……”
元清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高架上行驶,窗外的东京在五月的午后展开。
高楼林立,车流如河,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堆叠成一座座白色的山。
渡鸦蹲在后座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瑞穗打开了收音机。
广播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女声温柔,旋律舒缓,歌声在车厢里流淌,把窗外的喧嚣隔开。
“在我的心中~
“点燃了无法扑灭的火焰~
“一旦喜欢上了便无法分开~
“这就是初恋中的人~”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元清公寓所在的那条街道。
瑞穗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到了。”
“嗯。”
元清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栋灰扑扑的公寓楼。
“怎么了吗?”瑞穗关切道。
“没什么。”
元清推开车门,走出去。
五月的热风迎面扑来,带着柏油路面被晒过的气味,他站在车边,渡鸦从后座飞出来,落在他肩上。
瑞穗也从车里出来,靠在车门上。
“明天,”隔着墨镜,瑞穗看着元清,“你会赢的。”
元清也看着她。
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虽然很紧张~但还是等待着~
“那是初吻~甜甜的初吻~
“夜晚在燃烧~胸中在燃烧~
“这炸裂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