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东京都立魔法少女竞技场。
元清站在选手入口的通道里,仰头看着穹顶。
钢架结构在晨光中投下交错的阴影,横跨整个场地上空。
观众席从地面一层一层地堆叠上去,现在还是空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最高处的通道里调试灯光设备。
偶尔有人声从上面传下来,隔着几十排座位,传到通道里时已经模糊得听不清内容。
渡鸦蹲在元清肩上,难得安静。
元清穿着瑞穗给他挑的那套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
“今天知道别穿你那件衬衫了?”渡鸦打趣道。
元清没有搭理他,只是四下看去外面开始有人声了。
竞技场外的广场上,有人举着应援牌,或是给渡鸦小姐米内瑞穗的,或是给风间日富美的。
两拨人自然分开,站在不同的入口前,偶尔互相打量一眼,但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有人在分发应援手幅,有人在对着镜头做直播,有人蹲在台阶上吃便利店的饭团当早饭。
“来了不少人啊。”元清稍微有点感叹道。
元清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通道深处。
瑞穗站在竞技场的大堂里,戴着墨镜,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米色的薄外套。
她来得比大部分观众都早,但大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们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混成一片嗡嗡的低鸣。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把领子竖起来,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分身今天没跟来。
瑞穗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圣代。
粉白色的运动服,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举着两块应援牌——一块写着“米内小姐加油”,一块写着“风间前辈加油”。
和半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牌子换成了新的。
犬王跟在她脚边,尾巴摇得飞快,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偶尔被谁的脚绊一下,打个滚又爬起来。
圣代身边还有三个女孩。
一个双马尾女孩,手里举着手机在直播:“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今天的竞技场!超级大!”
一个棕发女孩,提着两大袋应援物资,肩上还挂着一卷横幅,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一个眼镜女孩,手里拿着一叠应援手幅,正在清点数量,嘴里小声数着:“一、二、三、四……”
圣代举着两块牌子,费力地穿过人群,走到大堂中央,停下来喘了口气。
“人好多啊!”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大堂里回荡。
双马尾女孩跟上来,把手机镜头对准她:“来来来,小圣代,跟观众们打个招呼!”
圣代凑近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大家早上好!今天我会在这里为米内小姐和风间前辈加油的!”
弹幕在屏幕上飘过,瑞穗站在远处,看不清内容,但能看到弹幕刷得很密。
棕色头发的女孩终于挤过来了,把两大袋应援物资往地上一放,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这些东西怎么这么重。”
“因为你把横幅也塞进去了,”眼镜女孩蹲下来,从袋子里把一卷横幅拽出来,“这个应该单独拿的。”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带到了。”
圣代把两块应援牌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根狗零食,蹲下来递给犬王。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等会儿要喊很久的。”
犬王叼住零食,三两口就吞下去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别吃这么快啊。”圣代弹了弹犬王的鼻尖。
“汪!”
瑞穗站在角落里,看着她们。
圣代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朝瑞穗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隔着墨镜,隔着大半个大堂,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圣代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她把应援牌重新换回两只手,朝瑞穗的方向小跑了两步。
“罗姐姐!”她的声音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来,清脆响亮,“你也来了!”
瑞穗从角落里走出来,推了推墨镜:“答应过你的。”
“那你替我跟她说加油!”圣代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我知道她一定能听到,但还是想让你转达一下!”
“好。”
瑞穗点点头。
犬王从圣代脚边跑过来,仰着头看瑞穗,叫了一声:“汪!”
瑞穗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犬王的毛发很软,耳朵耷拉着,被她摸得眯起眼睛。
“犬王也加油。”瑞穗笑着。
“汪汪!”
“哈哈哈——”
圣代笑了,笑得很开心。
元清从选手通道走进休息室。
渡鸦从肩上飞下来,落在椅背上,元清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头发有些乱,下三白眼看不出什么表情,镜子里的那个“瑞穗”,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长发散在肩上,面无表情。
渡鸦歪着脑袋看了看:“还行。”
“嗯。”元清把衬衫的袖口往外拽了拽,露出一截手腕。
渡鸦从椅背上飞起来,落在他肩上:“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就好。”
元清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赛事官方备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腹腔里化开。
有人敲门。
元清转过头。
门没开,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米内小姐,选手准备入场了,请到通道等候。”
“知道了。”渡鸦替元清回答。
脚步声远去了。
元清从窗边走回来,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渡鸦蹲在他肩上,爪子轻轻抓着他的西装。
通道尽头,是竞技场的入口,光从外面涌进来,把通道口的轮廓镀成一片亮白色。
元清能听到外面的声音——观众的喧哗,广播里播放的入场须知,偶尔有人尖叫,偶尔有人大笑,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从通道口涌进来。
他站在通道的阴影里,看着那片亮白色的光。
渡鸦问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元清回答。
瑞穗站在大堂的角落里,看着人群越聚越多。
圣代和她的朋友们已经去了观众席,棕发女孩扛着横幅走在最前面,双马尾女孩举着手机直播,眼镜女孩抱着一叠应援手幅,圣代举着两块应援牌走在最后,犬王跟在她脚边,尾巴还是摇得欢
目送她们消失在通道口,瑞穗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消息列表里,幸子的消息还停在昨晚。
幸子:“我明天可能会晚点到,你们先开始,不用等我。”
瑞穗打了几个字。
瑞穗:“到了吗?”
没有回复。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对决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瑞穗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她提了下墨镜,想了想,然后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左转,再走一段,洗手间的门就在前面,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
只是站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观众喧哗,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瑞穗站了几秒。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