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瑞穗站在门口,身后是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观众的喧哗,面前是一排乳白色的隔间,门都开着,只有最里面那一间关着。
水声。
冲水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瑞穗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冲水声停了,先是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响了。
瑞穗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靠在门框上。
“你在里面待了很久了。”她说。
“……”
没有回应。
冲水声又停了,隔间里传来很轻的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间小姐。”瑞穗又叫了一声。
“……”
还是没有回应。
瑞穗等了几秒,然后开口:“我知道你在听。”
“……”
隔间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瑞穗以为她真的不在,久到走廊里又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然后日富美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很轻,带着一点回音:“你怎么知道是我。”
“渡鸦告诉我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你有这个习惯。”
“……”
隔间里又安静了。
瑞穗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那扇紧闭的门前,门板漆面光滑,倒映着瑞穗模糊的影子。
“之前的发布会上,你算是夸奖了我吧?”
“嗯。”
“那算是夸奖吧?”
“嗯。”
“你很讨厌我吧?”瑞穗停顿了一下,“为什么?”
“……”
隔间里,日富美没有回答。
冲水声又响了。
直到停止时,日富美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比刚才更轻:“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差不多?”瑞穗想了想,“你就当是赛前调查对手的一环吧。”
“为什么?”
瑞穗没有回答日富美:“你很紧张吗?”
日富美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没有。”
“风间小姐,”瑞穗开口问道,“你是为了什么才想要变强的?”
“……当然是为了所有魔法少女们。”
“嗯……”
瑞穗转过身,靠在门板旁边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白色的灯。
“风间小姐,”她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当魔法少女的?”
“……十二岁。”
“快十年了。”
“嗯。”
“十年里,你输过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瑞穗侧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这样的对话还是第一次呢,哈哈。”她笑了笑。
日富美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来,依然平稳:“反正也没有对话过几次。”
“我觉得啊,”瑞穗说,“你简直是异世界降临的天神。”
“有这么可怕吗?”
日富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低落。
瑞穗继续说:“不知疲倦,未尝一败,真的是这样吧?总觉得,身为魔法少女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你为何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我不是魔法少女。
“对战便是为了胜利,任谁都想要这样。”
“骗人。”
“哈哈,很好笑吧?”
“那倒也没有。”
瑞穗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冲刷着白色的陶瓷台面。
她没有洗手,只是看着水从龙头里涌出来,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风间小姐。”
“怎么了?”
“你很可怜。”
“……谢谢你。”
她的声音混着水流声,传入日富美所在的隔间。
冲水声。
瑞穗关掉水龙头,洗手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墨镜,竖起的领子,被灯光照得有些发白的皮肤,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门口。
“这场对决,我会为你加油的,”瑞穗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你如果输了的话,我就像魔物那样杀了你。”
瑞穗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观众的喧哗,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瑞穗站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她把手插进口袋,朝观众席的方向走去。
最后,她听到日富美推开了隔间的门。
日富美走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冲在她的手背上,顺着指缝流下去,她低着头,看着水槽里打着旋的水流。
她只是把手伸到水流下面,让水冲了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了将近十年的刀,更是从小就经历了多少多少的训练与磨练,她像是要把这些都洗干净一样,任由水流冲洗。
洗了很久,她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表情。
和平时一样。
和每一次出战前一样。
瑞穗走在走廊上。
走廊里灯光很亮,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看到瑞穗,微微欠身,她一一颔首回应,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选手通道的入口时,她停下来。
通道很长,尽头是竞技场的入口,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通道照得发亮。
她能听到观众的喧哗,广播里的入场须知,有人在高喊“风间小姐”,有人在喊“渡鸦小姐”。
瑞穗站在那里,透过墨镜看着那片亮白色的光。
休息室里。
元清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渡鸦蹲在他肩上,难得安静,没有说话,没有聒噪,没有用喙戳他的脸。
窗外,观众的喧哗越来越响,隔着墙壁和玻璃,传进来时已经变成一片模糊的低鸣。
有人敲门。
“米内小姐,请到通道准备入场。”
“知道了。”渡鸦替元清答应了下来。
于是,脚步声远去了。
元清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通道里灯光很亮。
渡鸦蹲在他肩上,爪子轻轻抓着他的西装。
元清走过通道,走过那些灰色的墙壁和白色的灯光。
通道的另一端,日富美正站在那里。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白蛇缠绕在她的右臂上。
两人隔着整个通道的距离,对望了一眼。
面向通道口外那片亮白色的光,光涌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变身吧,白蛇。”
“变身吧,渡鸦。”
五月的东京,决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