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从穹顶的玻璃窗漏进来,在空荡的走廊里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观众已经散场去吃午饭了,一万两千人的喧哗被抽走,竞技场鸦雀无声。
瑞穗站在竞技场外的一处露台上,手搭在栏杆上,依然戴着墨镜。
五月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幸子走到她旁边,依然叼着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也靠在栏杆上。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东京的天际线。
沉默了一会儿。
“真没想到日富美来这招,”瑞穗先开了口,“她这次不是必须赢了吗?”
“还是。”
“那为什么……”
“是自信吧?”
幸子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被风吹散,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嗯……总觉得还是很奇怪,完全不知道风间在想的是什么。”瑞穗扶着墨镜。
“是失败吧?”
幸子也不是很确定。
“诶,讲真,”瑞穗瞥向幸子,“我就是喜欢她这种性格。”
“哦?”
“我自小便很向往,那些对一切俗世的都不在意,我行我素,又帅又酷的这么一种魔法少女,而且一定要打遍天下无敌手。”
幸子的口中漏出几缕烟气:“所以元清替你实现咯,你知道他在想的是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瑞穗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外国人喜欢呗。”
“嗯……”
幸子只是吸了一口烟。
烟气在五月的风里散得很快,几乎刚一吐出就被吹散了。
幸子看着远处那根细细的东京塔,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橘红色的光。
“总之,他还没放弃,”瑞穗拨了拨头发,“日富美也没有。”
“嗯,所以?”
“所以比赛还得继续啊,哎哟……”
幸子笑出了声:“嘿嘿……比赛结果如何,只有天晓得啊!”
瑞穗没有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消息,有经纪人的工作确认,有圣代发的“罗姐姐你看到了吗!米内小姐超厉害!”,有某个工作群里的闲聊。
没有元清的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栏杆上。
“你饿不饿?”幸子问。
“不饿。”
“我饿了,”幸子把烟掐灭,“走吧,去吃饭。”
“你先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幸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先去。
“瑞穗。”幸子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她看向幸子。
幸子笑了笑:“你相信奇迹吗?”
“……”
“相信元清能再次复刻第一局,胜利的奇迹。”
“……我哪知道,”瑞穗转过头,“自己想去。”
幸子笑出了声:“嘿嘿……我可是不相信哦。”
幸子的烟抽完了,她把烟蒂弹在地上,露台吹来五月的风,把瑞穗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说真的,你得改改抽烟还乱扔烟蒂的坏习惯了。”
“只有犯了错才能改错。”
与此同时,竞技场的另一侧。
日富美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白蛇盘在她的膝头,她没有吃东西,只是喝了几口水。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便当,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日富美小姐,”他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多少吃点?”
日富美回答得很决绝:“不饿。”
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对视了一眼。
年轻女人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日富美小姐,”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小,“协会那边想请您在午休时间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就几分钟,不会耽误您休息。”
日富美抬起头:“说什么?”
“就谈谈第三局的那一刀,还有对加时赛的展望。”
“可以。”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她连忙低头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竞技场的另一侧。
元清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双翼的鸦羽正在缓慢生长。
渡鸦蹲在他肩上,用喙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幸子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喝点东西,”她难得没有抽烟,“别光坐着。”
元清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的,甜中带着些微苦,在舌尖化开。
渡鸦也凑过来,把脑袋伸进杯口,啄了两下,然后缩回去,甩了甩头上的咖啡渍:“烫。”
“废话,”幸子把渡鸦赶到一边去,“不烫我还不买呢。”
门口传来敲门声,元清转过头。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米内小姐,协会那边想请您在午休时间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就几分钟。”
元清看向渡鸦。
渡鸦点点头:“去吧,反正坐着也是坐着。”
元清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走出休息区。
日富美的采访在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
日富美坐在一张长桌后面,白蛇缠绕在她的右臂上,对面坐着两个记者,一名男记者,一名女记者,他们面前摆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风间小姐,”男记者先开了口,“第三局最后那一刀,您是怎么做到的?在体力几乎耗尽的情况下,还能劈出那样的一刀。”
“因为我想赢。”日富美不假思索道。
女记者追问:“您之前说过,渡鸦小姐是您见过天赋最高的魔法少女,经过这半年的特训,她的实力又有了明显提升,在这样一场艰苦的对决中,您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输?”
“想过,第一局输的时候,我想过,会输第一局,也只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而已,没有任何借口。”
“那是什么让您坚持到了最后?”
日富美顿了顿:“……我不知道。”
采访很短,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日富美站起来,微微欠身,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白蛇从她手臂上探出脑袋,用信子舔了舔她的下巴。
日富美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地板上轻轻回荡,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一扇窗前。
窗外是五月的东京,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元清的采访则在另一间小房间里进行,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元清坐下,渡鸦蹲在他肩上。
对面坐着两个记者,一名中年女记者,一名更年轻一些的女记者,面前摆着录音笔。
“米内小姐,”年轻女记者先开了口,“第三局最后,您几乎没有了鸦羽,但还是选择了继续战斗,当时是什么支撑着您?”
元清想了想:“……因为还有加时赛。”
两个记者对视了一眼。
中年女记者追问:“您对加时赛有什么展望?”
“会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年轻女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呢。”
元清的回答有些奇怪:“是吗?我想也是。”
渡鸦在旁边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说点好听的。”
“那就……”元清组织了一下措辞,“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的。”
说完,他自嘲似的笑着,比了个心。
渡鸦满意地点点头。
采访很短,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元清站起来,微微欠身,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渡鸦蹲在他肩上,用喙戳了戳他的耳朵:“你倒是挺有底气的。”
元清说:“只是吹牛而已。”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
走廊很长,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他走过那些光影,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