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休息区门口的时候,元清停下来。
走廊另一端,日富美正从另一条走廊走过来。
两人隔着整条走廊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日富美没有说话,元清也没有说话。
白蛇从日富美的手臂上探出脑袋,猩红的眼睛看了元清一眼,又缩回去了。
渡鸦蹲在元清肩上,翅膀微微收紧。
两人同时转身,走进各自的休息区,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午后的阳光还在慢慢地移动。
下午四点。
观众席重新坐满了人,比上午更多。有人举着应援牌,有人挥舞着旗帜,有人站在过道里踮着脚尖往场地中央张望。
一万两千人的喧哗在穹顶下回荡,混成一片嗡嗡的低鸣,偶尔有尖叫声穿透出来,又被更大的声浪吞没。
圣代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手里还举着那两块应援牌,犬王也蹲在她脚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溅起细细的灰尘。
双马尾女孩举着手机在直播,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屏幕。
“加时赛!加时赛!渡鸦小姐的鸦羽恢复了吗?”
“风间小姐的左肩好像还有伤!”
“渡鸦小姐的右肩也有呢。”
棕发女孩在帮忙发应援手幅,眼镜女孩在整理横幅,几个人忙得满头是汗,但谁都没有坐下来。
瑞穗站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处,透过墨镜,她看着通道尽头那片亮白色的光,能听到观众的喧哗,能听到广播里的入场须知,能听到有人在喊“渡鸦小姐”,有人在喊“风间小姐”。
幸子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不进去看?”幸子问道。
“等会儿,”瑞穗回答,“等他们入场了再进去。”
幸子点点头,把烟叼在嘴里。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休息区里,元清站在镜子前。
右翼上的鸦羽已经完全长出来了,左翼也是,新生的鸦羽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渡鸦蹲在他肩上,用喙梳理着他后脑勺的头发:“鸦羽恢复了几成?”
“十成,”元清活动了一下右翼,鸦羽收拢又展开,发出轻微的声响,“比上午更多。”
“人气值还在涨,”渡鸦又用爪子梳了梳元清的头发,“一直在涨。”
“嗯。”
元清最后一次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此时,幸子推门走了进来。
元清转头看去:“瑞穗呢?”
“暂时在外面站着。”
幸子掏出打火机,点燃嘴里叼着的烟。
元清点点头,渡鸦从他的肩上飞起来,落在门框上。
幸子吸了一口烟:“准备好了?”
元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和瑞穗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拉开门,走出去。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元清走过那些光影,每一步都很稳。
渡鸦飞在他旁边,翅膀扇动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走到通道入口的时候,他看到瑞穗站在那里,瑞穗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秒,然后错开,元清从瑞穗的身边走过,走向通道尽头那片亮白色的光。
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
瑞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光里。
通道尽头,光很亮。
元清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全场的喧哗在一瞬间拔高了几个档次。
“渡鸦小姐!渡鸦小姐出来了!”
“她的鸦羽恢复了!”
“好帅!也好漂亮!”
元清站在场地边缘,抬头看着穹顶。
场地另一端,日富美也走了出来。
白色战斗服,寒刃垂在身侧,白蛇缠绕在右臂上。
“风间小姐!风间小姐也出来了!”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风间小姐和渡鸦小姐一样,肩膀都受了伤吧?”
日富美站在场地另一端,看着对面的黑色身影。
白蛇从她手臂上探出脑袋,猩红的眼睛盯着元清。
“她的鸦羽恢复了,”白蛇轻声对日富美说,“和上午不一样。”
日富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同时朝场地中央走去。
裁判站在中间,举起右手。
“加时赛,第四局,规则同前三局,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或被击出场地外时,比赛结束,”裁判后退两步,手臂挥下,“开始!”
日富美左肩的伤似乎完全不影响出刀速度,她把所有的疼痛都压进了刀刃里。
元清侧身,刀光擦着黑袍掠过。
他没有退,右翼上的鸦羽已经凝聚完毕,“燕”从翼尖延伸而出,斩向日富美的腰侧。
日富美直接用刀背挡住了这一斩,同时左脚踏前,整个人压进元清的攻击范围。
两道人影在场地中央交汇。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一次接一次地响起。
日富美的刀越来越快。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第五刀的时候,元清没有躲。
他直接用右翼硬接了这一刀,硬化的鸦羽挡住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同时他的左手从下方探出,五指并拢,刺向日富美的肋部。
日富美收刀格挡,用刀背挡住了这一刺。
两人同时后退,又同时前冲。
没有试探,没有间隙,只有连续的、不间断的攻防。
元清的“燕”从各个角度切向日富美,日富美的刀从各个方向斩向元清。
两人的身影在场地中央不断交错,白光和黑影纠缠在一起,速度快得观众席上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太快了……”主持人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说出一句,“根本看不清……”
“没错!”嘉宾盯着场地中央,“看来上午的比赛没有影响两人的状态。”
元清的右翼上,“雀”的鸦羽正在飘散,在日富美身周形成细密的黑色微尘。
日富美没有理会那些微尘,她的刀直接劈开了面前的空气,刀风将鸦羽吹散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缠绕在她的手腕和刀柄上。
只是干扰。
力度不大,但足以让她的出刀慢了零点几秒。
够了。
元清的“燕”从侧面切来,斩向她的刀背,日富美的刀被震偏了半寸,露出一个极小的空隙。
元清没有犹豫,他把手伸进了那个空隙,五指扣住了日富美握刀的手腕。
又是这一招,百试不厌。
日富美没有慌,她的手腕猛地一翻,同时白蛇从她手臂上滑下来,蛇身缠住元清的手腕,收紧。
元清没有松手。
左翼扇动,几片鸦羽脱落,在极近的距离射向日富美的脸。
日富美偏头躲开,但这一偏,让她手腕上的力量松了一瞬。
元清的手指收紧了。
他把日富美的手腕往外一带,让她的刀偏离了方向。
寒刃从元清的脖子旁边掠过,切断了十几根头发。
然后元清松手,后退,日富美也后退。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对视。
日富美的呼吸比之前重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白蛇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蛇身微微颤抖,元清的呼吸也很重,但还没有乱。
“感谢你给我下午的这次机会,”元清微微一笑,“让我赢你。”
日富美先是一愣,然后也微微笑了起来:“哪里的话。”
两人同时踏前一步。
没有裁判的指令,没有观众的鼓噪,只是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