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坐下来,右翼上的鸦羽还在生长,速度很慢。
渡鸦蹲在他肩上,用喙轻轻梳理他被汗浸湿的头发。
“右翼的鸦羽还剩多少?”幸子问道。
“三成,”元清活动了一下右肩,“够用,够赢。”
渡鸦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脸:“第二局,她不会再给你近身的机会。”
“我知道。”
元清闭上眼睛。
耳边是观众的喧哗,有人在喊“渡鸦小姐”,有人在喊“风间小姐”。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场地另一端,日富美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白蛇盘在她的膝头,她没有喝水,没有擦汗,只是看着自己握刀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很稳的手,但刚才,它被缴了械。
日富美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
白蛇抬起头,用信子舔了舔她的手指:“第二局,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
日富美向后仰去,让头枕在冰冷的墙壁上,发间微润的汗水更添几分寒意。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日富美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急藏不住,“第一局——”
“我知道。”
日富美直接从他手中夺来那瓶水,然后灌了几口,白蛇从她手臂上游下来,盘在她膝头,她没有看那个男人,只是盯着对面的墙壁。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过身,和旁边的年轻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轻女人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协会发来的消息,她没有念出来,只是把手机递到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日富美小姐,”他斟酌着措辞,“协会那边在问,第二局……需不需要调整一下战术?”
“不需要。”
日富美把话说得很决绝。
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对视了一眼。
后面两个协会的职员也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抱着文件夹,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风间小姐,”那个职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休息区里听得很清楚,“如果第二局再出现这种情况,哪怕最后赢了,舆论也会……”
她没有说下去,日富美也没有回答。
年轻女人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她的脸色变了一瞬:“日富美小姐,经纪人的意思是,如果第二局还是被动,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战略性放弃第二局,保留体力打第三局。”
日富美转过头,看着她,只是看着,没有说话,年轻女人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
中年男人连忙打圆场:“不是那个意思,日富美小姐,我们只是……只是怕你输。”
白蛇从日富美膝头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扫了一圈围在周围的人,然后重新盘下去。
日富美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刚才被缴了械,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她几乎忘记了被缴械是什么感觉。
不,就算还记得,就算现在再度回忆起,那也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她握拳。
“渡鸦小姐以前那句‘给她半年时间’,现在讨论度很高……”
“协会把日富美视为新一代最重点培养的对象,有人说现在这个位置可能要换人了。”
“任谁也会这么说,这是没办法的事……”
“出去。”日富美命令道。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日富美小姐——”
“出去。”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年轻女人第一个转身,快步走开,中年男人犹豫了一秒,也跟了上去,两个协会的职员对视一眼,抱着文件夹离开了。
休息区安静下来。
白蛇从她膝头游上来,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尾巴尖轻轻搭在她的手腕内侧。
“第二局……怎么打?”白蛇问道。
“……”
日富美没有回答。
白蛇用信子舔了舔她的手指:“你能赢,从小到大的苦练不会输给七个月的天赋。”
“我知道。”
日富美站了起来。
休息区的另一边。
元清坐在椅子上,右翼的鸦羽还在慢慢生长。
幸子坐在他对面,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的烟,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气在两人之间散开。
“第一局赢了,”烟气遮住幸子的下半张脸,“感想?”
“没有,还没打完。”
“也是。”
幸子又吸了一口烟,这次没有急着吐出来,而是让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再从鼻腔慢慢溢出。
“元清,”幸子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你听好,“若想站在顶峰,便要有在受伤时拥抱失败的勇气。”
“……”
元清看着她。
“你现在赢了第一局,但比赛还没结束。日富美不是那种输了一局就会崩溃的对手,她只会变得更难打。”
“我知道。”
“且不论她从小的魔法少女训练,她从十二岁成为魔法少女就开始打,打了将近十年,一场都没输过,这样磨砺出来的人,不是光靠战术就能打败的。”
“现在除了战术,我也没有再多诚意可谈了。”
元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再张开。
他感觉得到,身体里有什么在翻涌。
无比深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最深处慢慢苏醒。
“人气值在涨。”渡鸦在他肩上轻声道。
“嗯。”
“涨得很快。”
“嗯。”
元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翼,新长出来的鸦羽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渡鸦从元清的肩上飞了起来,重新回到自己在休息区之前的位置。
元清朝场地中央走去。
“元清,”渡鸦叫住了元清,“我爱你呀。”
元清和幸子都笑了笑。
裁判举起右手。
“第二局,开始!”
日富美的刀比第一局更快。
不是快一点,是快了一个档次。
元清侧身,刀光擦着黑袍掠过,但没有完全避开,刀锋切开了他左翼的边缘,几片鸦羽飘散。
他没有退。
“燕”从右翼延伸而出,斩向日富美的腰侧,日富美收刀格挡,同时左脚踏前,整个人压进元清的攻击范围。
“风间小姐在压缩距离,”主持人解说道,“她想贴身!”
“没错!”嘉宾同样激动道,“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元清也感觉到了。
日富美不再给他闪避的空间,每一刀都在逼他后退,每一刀都在压缩他的移动范围。
她在用第一局的战术对付他自己。
“雀。”
鸦羽飘散,在日富美身周形成细密的黑色微尘。
日富美没有理会那些微尘。
她的刀直接劈开了面前的空气,刀风将鸦羽吹散了大半。
“同样的招式,”她冷冷道,“对我用第二次,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