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富美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半年前,也是面前这位渡鸦小姐,而再上一次,她就已经记不清了。
十年。
她赢了十年。
出刀,压制,收刀,胜利。
但这个人……面前这位渡鸦小姐……
“燕”也好,刚才那个急停取消变向也好,都不是她预料中的打法,太冒险了,冒险到不像一个认真训练了半年的魔法少女会做的事。
日富美的刀比她的思绪更快。
“居合。”
寒刃出鞘,银白色的刀光直取元清胸口。
元清侧身,刀光擦着黑袍掠过,他没有退,左翼扇动,整个人从侧面切入,右翼上的鸦羽正在凝聚,又是“燕”的斩击。
日富美的刀在空中变向,从横斩变成上撩,封住他的切入路线。
元清没有硬接,双翼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从她头顶翻过去。
“渡鸦小姐又躲开了!”主持人的声音紧跟着两人的动作,“她在用空中机动规避风间小姐的刀!”
“但这样打消耗很大,”嘉宾点点头,“鸦羽的再生速度跟不上她的消耗速度。”
日富美转身,抬头。
元清在半空中翻转,右翼上的鸦羽已经凝聚完毕,他展开双翼,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中。
“雀。”
随着话音轻落,鸦羽从他右翼上脱落,缓缓飘散在日富美周围,数不清的细碎鸦羽,悬停在她身周各处。
日富美的刀挥向最近的几片。
鸦羽在刀光触及的瞬间炸开,化作更细碎的黑色微尘,在空气中弥漫。
“这是什么?”白蛇的声音在日富美耳边响起,“小心。”
“这也是新招式,哼哼,”远观赛事的渡鸦笑了笑,“都说了拭目以待了。”
元清动了。
“燕。”
他从天而降,鸦羽凝聚的斩击直取日富美头顶。
日富美举刀格挡。
但在她举刀的瞬间,那些飘散的黑色粉尘突然收拢,在她手腕、手肘、肩关节处形成细密的鸦羽丝线,缠绕、收紧。
并非束缚,只是干扰而已,力度不大,但足以让她的出刀慢了半拍。
“铛——”
鸦羽刃斩在寒刃上,但这一刀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刀都重,日富美的手臂被震得一沉,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元清落地,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右翼上的鸦羽重新凝聚。
日富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鸦羽丝线,那些细密的黑色纤维正在缓缓脱落。
“刚才那个,”她重新抬起头,“也是新招式?”
“雀,”元清回答,“鸦羽的另一种用法,不攻击,不防御,只干扰。”
日富美沉默了一瞬:“……你把这些时间都用来研究怎么对付我了。”
“你不也是吗?”
“……”
日富美重新举起寒刃。
“她要出全力了。”渡鸦在休息区小声说。
日富美踏前一步。
不是居合,不是三身斩,只是很简单的一刀直劈。
但这一刀太快了,快到元清被鹰加强过的双眼,也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白光。
他来不及闪避,双翼收拢,硬化鸦羽护在身前。
“铛——”
鸦羽碎裂。
元清整个人被这一刀劈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右翼上的鸦羽碎了大半,左翼也崩了几片。
“风间小姐的这一刀!”主持人的声音在发抖,“渡鸦小姐没能完全挡住!”
“不是没能完全挡住,”嘉宾的声音也变了,“是根本挡不住,这是风间小姐的真正实力。”
元清站起来。
右翼上的鸦羽还在生长,但速度很慢——刚才那一刀消耗太大了。
日富美站在对面,寒刃上的白光还没有散去。
“你的鸦羽不够了,”她振了振刀,“认输吧。”
元清抬起头:“还有两局。”
日富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用这一局耗尽我的体力?”
“不行吗?”
“……”
日富美踏前一步,刀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元清没有硬接,“鹰”全开。
他能看到日富美刀光的轨迹,能看到日富美每一刀的角度、速度、落点。
他在等,等“雀”的鸦羽重新布满她身周。
刚才那一刀劈碎了他的鸦羽,但也劈碎了他散落在她周围的“雀”,那些细碎的黑色粉尘被刀风卷散,现在正在空气中慢慢重新聚拢。
日富美的第二刀到了,元清侧身,刀光擦着黑袍掠过,几片鸦羽被切断。
第三刀,元清后仰,刀光从面门上掠过。
第四刀。
来不及了。
“雀。”
散落的黑色粉尘在日富美身后突然收拢,形成一片薄薄的鸦羽幕布,遮挡了她的视线,而后元清加强了一直由渡鸦维持着的、用以伪装成米内瑞穗的“枭”,进一步麻痹日富美的感官。
日富美的刀慢了半拍,够了。
元清残存的右翼上,“燕”已经凝聚完毕,他斩向日富美的刀,斩在寒刃的侧面,刀刃被震偏,日富美的身体微微失去平衡。
元清借力踏进她一步之内,近到她刀法的死角,近到她无法挥刀的距离。
日富美的眼睛微微睁大:“你——”
元清的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她握刀的手腕。而后轻轻一带,日富美的身体顺着这一带的方向转过去,她的刀从手心脱落至指尖。
白蛇想要缠住刀柄,但已经来不及了。
寒刃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滑出去几米远。
“铛啷啷——”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竞技场里响得刺耳,全场死寂。
一万两千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日富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元清。
元清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
“……”日富美死死咬住下唇,而后开口道,“我认输。”
“第一局,渡鸦小姐胜。”
裁判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先是沉默,然后是排山倒海的欢呼。
“赢了!”
“渡鸦小姐赢了!”
“不可战胜的风间输了!”
所有人都在为渡鸦小姐喝彩,没有人还记得风间日富美。
白蛇从日富美手臂上游下来,游到寒刃旁边,用尾巴卷住刀柄,拖回日富美脚边。
日富美低头看着那柄刀,看了几秒。
然后她弯腰,捡起来。
白蛇重新缠绕上她的手臂,猩红的眼睛盯着元清,信子在空气中颤动。
“你是怎么做到的?”日富美的声音很平,她没有回头。
“用‘雀’干扰你的视线,用‘燕’震偏你的刀,然后贴身,缴械。”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个瞬间就抓住了我露出的破绽。”
“这是我的战术,”元清坦白道,“利用你急求取胜的心理,让你自己打破自己的规律。”
渡鸦从休息区飞来,落在元清肩上。
“第一局,”它的声音很轻,只有元清能听到,“赢了。”
“嗯。”
“还有两局。”
“嗯。”
元清转过身,走向休息区。
身后,日富美站在原地,寒刃垂在身侧,白蛇缠绕在她的手臂上,猩红的眼睛盯着那道黑色的背影。
观众席上,圣代把两块应援牌举过头顶,忘了放下,瑞穗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墨镜下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幸子已经来了,她身为“教练”,坐在临时休息的地方,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半截,她弹了弹,任由烟灰掉在地上。
“第一局赢了。”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气在灯光下散开,“感想如何?”
“感想……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