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走出神殿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她想象中更刺眼一些，她新生的眼睛尚且无法适应哪怕此刻并不明朗的日光。
这几天里还没有好好出来逛过，在工厂里埋头加班的时光让她错过了不少外界的变化，神殿的台阶很高，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半个城市——只是另外一半被同样高度的岩墙所挡住，这个世界的魔法可以一夜之间铸就奇观。
那些被帝国扣押的西莱法居民已经在联邦的干涉下悉数回家，不过作为一座内陆城市，莱法堡的所有陆上交通线被帝国轻易封锁了。现在莱法堡的全部物资供应都依靠着飞艇的空运，甚至奶油蛋糕也在援助清单之内，妮可也有些想要尝尝。
她在门口停了很久，像是在重新适应这个世界的轮廓，然后才慢慢向前走。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脚步落地时有轻微的失衡感，像是踩在一层不太真实的水面上，不过她没有再去确认身体的感受，只是顺着台阶逐级往下。自己的心跳比平时要快得多，她每走几步，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
大概是因为那场刺杀，附近多了几处巡逻的骑士。闪闪发光的金色盔甲傲然挺立着，和她记忆里工厂那种带着油污与热度的机械声完全不同。注意到她从神殿出来，骑士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但没有上前询问，只是略微端正了站姿。
妮可没有理会这些视线，他们看来已经认识自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莱法的名人了呢。
“等一下，我要上去。”
看着一架即将起飞的小型飞艇，妮可招了招手，虽然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反正像出租车一样就对了。趁着还没有离开地面直接跳了上去。
“（地面上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似乎是让她不要上去？不管这么多，反正她都在飞艇上了，总不能把她扔下去。风声这么大，听不见也正常。
话说这个应该不收费吧，妮可出门时可没带现金，大不了记在海伦娜的账上。
舱门在她身后自动闭合，飞艇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大的多，平稳地运行着，几乎感受不到一点颠簸。比她之前体验过的运输艇要精致的多，舱壁上刻印着同构的符文，不知道是装饰目的还是出于实用考虑。
她透过舷窗看向下方的城市，不管多少次搭乘飞艇，这种在天空之上的感觉，都让她沉醉。
“你好，看样子你是伊卡米亚的人？”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妮可这才注意到飞艇上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一定是刚刚复活的缘故，让她的思考能力都下降了不少。
她转头看去，是一只红色眼睛的少女。此刻正坐在另一侧的座椅上。
那是一种很难用“漂亮”简单概括的外观——少女的轮廓，但比例与气质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感。肤色偏冷，几乎接近无血色的白，长发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起身，靠近一点，似乎在打量着妮可。
“那个...你好，我的名字是妮可，我以为这个飞艇是可以搭载的，所以上来了。希望不要打扰到你。”
“确实，不过很少会有人类上来...那不符合我们的中立原则。不过放心好啦，我不会把你扔下去的。”
和妮可心中的预期不同，眼前这位少女似乎很是活泼，比海伦娜那个三无的表情强不少。
而且她确实很好看呢。
妮可发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似乎对于这种传说中的生物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的话，也许会留有几分警惕，不过今天却没有，不是她不想，像是这部分意识完全丢失了。
“妮可啊……”红色眼睛的少女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不像这边的名字呢。据我所知，莱法这里一直都没有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明亮的轻快感，和她那双偏暗的红色眼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
“给你准备了一点礼物呢。”
她稍微往旁边走了一步，从侧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细长的玻璃杯。
里面的液体是深红色的。
不像酒，更像某种更浓稠一点的东西，在光下带着轻微的流动感。
“要喝一点吗？”她把杯子递过来，“我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放心，不是人类的，也不是血族的。”
妮可看了她一眼，然后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点微凉的温度，似乎是冷藏过。那种触感很真实，比刚才那些模糊的情绪要清晰得多。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液体。
红色着的，荡漾着的，让她突然有一种想要喝下去的冲动。
接受礼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妮可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似乎哪里出了问题，只是想不到改变的方法。
她只是将杯子握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看着里面的颜色慢慢流动。
等一下再喝吧。
“谢谢。”她说。
“客气啦。希望你会喜欢。”
少女重新坐回座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显得很放松。她没有继续逼近，也没有刻意拉远距离，就那样自然地待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
过了一会，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某种随意的礼节。
“索尼娅。”
她说。
“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算是被派过来的军事观察员吧。”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妮可身上。这一次，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点。
“主要是看一看，这里的‘战争’，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轻快。
可那种轻快之下，却带着一种不太像是在开玩笑的意味。
“你们人类发展出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以我不得不看看了。”
妮可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舱壁上，视线从索尼娅身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她的眼睛。
“那听起来很重要，你一定很忙吧。”
她说。
索尼娅看着她，忽然眯了一下眼。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单纯的观察。
“是挺重要的。”她轻声说，“不过——”
她顿了一下，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比起战争本身，我现在反而更好奇你。”
我......吗？
妮可都有些恍惚了。
真是的，为什么大家都要关心我啊。
“好哦。”
她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