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本来以为她会继续追问自己的情况，或是关心一下自己的情感问题——就像是希尔薇会做的一样。虽然她也深入参与了这个国度的运行，但是希尔薇对她的关心却细腻得像是翡翠港的沙滩一样。
“如你所见，终末螺旋级别的武器只有联邦拥有，而如今联邦和大陆另一侧的帝国之间关系大幅恶化。终末螺旋的威力极其强大，在莱法南部蒸发了一整片森林，在冷港——这个偏向帝国的港口外围掀起了20米的巨浪，几乎瘫痪了港口的设施，即使它是在50公里外降临的。”
索尼娅先是陈述。
“你觉得，为什么联邦迟迟不愿意和帝国开战——这几乎在原来的情况下是必然的。”
妮可思考片刻，这里和地球上的情况并不一样，但是有些理论应该也是一样的。
“我觉得是联邦没有这个实力，没有绝对的优势。”
“继续。”
“这种级别的武器，在生产之初成本巨大，产量也不足，应该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通过一些记录，可以推测出联邦的产量其实不多——单个术阵需要定期维护。”
“换句话说，没有一次性将帝国从地图上抹去的清场功能。”
索尼娅只是静静地听着。果然，和她曾经相处过的那个女孩是一样的。
“帝国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而联邦这边的驻军其实不多。”她这些天看了市政厅的内部报告，联邦在莱法的部署比她想象中的要少得多，或许是认为维持一支庞大的常备军对财政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也就是说，如果联邦主动向帝国宣战，很难在帝国彻底拿下联邦莱法甚至整个北部大陆之前毁灭对方的军事力量。”
“而且帝国有意保密他们的军事能力。”索尼娅补充道，“他们的兵力让我们血灵帝国都感受到了威胁，虽然素质还有待提升，但是数量和蝗虫一样多——不是贬低你们人类，这是实话。”
她有意引导着话题，希望妮可能够自己领悟其中的道理。不过妮可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用心，只是觉得索尼娅和她想的一样，让她想多说一点。
“威慑。”妮可突然说出这样一个词，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段记忆中复现的。
“什么意思？”索尼娅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理解。
“就是联邦不知道帝国的实际实力，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武器有多有效。现在帝国又占领了东莱法作为缓冲区。这让联邦不敢轻举妄动——希望我的用词还算准确。”
“我不太确定我的理解是不是和你一样的。”
这些有点落后的理论没想到还能在这颗星球上遇见，不过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正好。
“联邦无法一击终结帝国，也无法承受下一场可能处于劣势的常规战争。同样的，帝国也不能去赌联邦手里的终末螺旋到底有多少存货，又部署在了哪里。这种不确定性维护了目前短暂的和平。”
“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式，以前那些政客们只要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就可以让数以百万计的士兵走向战场，不管是刀剑还是枪炮，抑或是飞艇，都无法直接威胁到他们本身的安全。”
“现在就不一样了，那些统治者和平民一样‘脆弱’，在这种级别的武器之下，即使是高阶的强者也无法抵抗。”
“所以现在世界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双方的高层都相信，如果开战的话，情况会走向失控。虽然那位大执政官似乎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维多利亚，她是妮可唯一一个难以纳入预测的少女，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一样。这个世界也有着真正的神明，这种理论能不能生效，妮可心中也没有底，但是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认为这也是联邦扶持莱法的原因，防止联邦莱法在军事压力下倒向帝国一侧。当然还有一些原因我就不太方便说出来了。”
输出联邦的国民精神——这个虽然不在表面上，但是也足够明显。
索尼娅没有追问那句“不能说出来”的部分，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像是她也理解了。
“我之前和海伦娜讨论过——你认识她吗，莱法的现任龙神主教。”
“伊卡米亚的主教啊...有空我会去私下拜访她。”索尼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于伊卡米亚这个名字有一点特别的感触。
“我和她讨论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联邦如此无私地援助莱法，就是要把莱法绑进联邦的体系中，不仅在军事上仰仗联邦的支援和驻军，更是在经济上控制莱法。”
“那你觉得，我们血灵帝国，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我不知道。”
妮可很诚实，她完全不知道血族的情报，看样子索尼娅来自一个非常先进的国度，而她的看法都是针对于同时代的，所以只得沉默。
“看来你是站在莱法这一边的了。”索尼娅微微叹气，她已经有许久没有参与过这类事件了，这次不得不认真对待，“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帝国不会坐以待毙。”
“我这次复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共中了13枪拼不起来的那种。”
“啊...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索尼娅的语气里有些自责，后悔自己没有提前询问妮可灵魂受损的原因，她应该早点想到的，“我能理解你对帝国的仇恨。”
“我对联邦也没有感情，我只是想要守护我自己的一切而已...我一定很自私，对吧。”
她偏过视线，像是在等待索尼娅的审判。
“你不是这样的。”
“啊？”妮可刚刚说完那有些自暴自弃的话语，还没有缓过神来，“难道你不觉得我会是这样的吗？”
索尼娅看向窗外，那颗炙热的恒星已经落到了地平线附近，光线被云层切割成层层叠叠的赤色纹理，像是缓慢流动的熔岩。
“能守护其他人...或者说哪怕只要有这种决心，就已经超过很多很多人了。”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但是不要透露是我说的——帝国那边同级别的武器也到了试验的地步。”
“当然如果你告诉其他人我的介入的话，我这边的床可是足够大的呢。”
看着妮可呆呆的样子，索尼娅反而没有那种捉弄她的兴致了。
“我们就要到了，你的工厂就在附近，等一下我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工厂的位置的？”妮可也用那种有些开玩笑的语气，“你不会是传说中的王牌特工吧。”
“谁知道呢。”
“如果有幸的话，我们还会再见。”她起身，打开舱门，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我带你飞下去。”
妮可以为飞艇已经着陆了，刚想把脚迈出舱门，在踩空之前急忙缩了回来。
“等等？这多高？”
下方的房屋渺小得像是在星球的另一端，中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云。妮可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她想要退后，却不小心撞到了索尼娅。
“很多人想被我抱着飞还没机会呢，你知足吧。”索尼娅不知为何脸红了一下，随后甩开那些念头。
“抓稳了。”
身后的少女抱住自己，向下跃去。
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