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十六。
林辰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谈话内容不出所料:关于论坛帖子、关于昨晚的“灵异事件”、关于宿管参与“迷信活动”的警告。王主任的态度很明确:压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学校已经联系版主删帖了,也发了公告,说是‘学生突发急病,宿管和同学协助送医’,照片上的‘发光现象’是‘拍摄角度导致的灯光反射’。”王主任揉着太阳穴,“林辰,我知道你有些特殊本事,但这里是学校,要注意影响。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联系保卫处和医务室,不要自己处理。”
“明白了。”林辰点头。
“另外,”王主任推了推眼镜,“陈小雨同学那边,你多关照一下。她体质特殊,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医务室建议她暂时搬出栖凤楼,住到专门的有防护阵法的疗养楼去,但她本人不愿意。”
“为什么?”
“她说舍不得室友,也怕耽误学业。”王主任叹了口气,“这孩子挺倔的。你作为宿管,平时多留意她,有什么不对劲,立刻上报。”
“好。”
谈话结束,林辰回到栖凤楼。论坛上的帖子果然已经不见了,首页置顶了一条新公告:【关于昨夜栖凤楼学生突发急病事件的说明】,内容和王主任说的差不多。但帖子下面的评论区仍然热闹:
“灯光反射?骗鬼呢?我见过灯光反射长那样的?”
“陆雪琪学姐为什么半夜拿着剑出现在女生宿舍?”
“宿管大叔到底什么来头?那施法的手势好专业!”
“散了吧散了吧,学校不让说。”
林辰关掉网页,不再关注。舆论这种事,只要官方定调,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周五晚上的黑市。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陈小雨休息了两天后回到宿舍,气色好了很多。林辰去看了她几次,确认她身上没有残留的阴气,才放下心。为了保险起见,他画了几张护身符,让陈小雨随身带着。
陆雪琪的聚灵阵效果显著,她闭关了两天,成功突破到筑基中期,出关时整个人气质更冷冽了,剑气也更凝实。
苏小柔忙着学生会的工作,准备春季大比的后勤事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依然坚持每天给林辰带早餐——虽然偶尔会迟到。
白薇薇在帮林辰查资料之余,也开始跟他学习古符箓的绘制手法。她天赋很高,一点就通,进步飞快。
南宫灵儿的空调再没坏过,但她又有了新问题:飞剑的涂层剥落了,需要重新镀灵。她本想找林辰,但听说林辰在教白薇薇符箓后,哼了一声,找专业的炼器店去了。
而林辰自己,白天处理宿管工作,晚上修炼、画符、研究从陆雪琪那里借来的现代修真理论书籍。修为缓慢但稳定地提升着,现在已经勉强算是炼气二层了——虽然在前世连入门都不算,但在这个世界,至少有了点自保之力。
很快,周五到了。
傍晚六点,林辰吃过晚饭,回到值班室。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戴了顶棒球帽,把平时随身带的工具包精简了一下,只留了几样必要的东西:一沓符纸、一小瓶朱砂、一支特制的笔、还有几块下品灵石。
七点,陆雪琪准时敲门。
她今天也换了便装:黑色修身长裤,深蓝色冲锋衣,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看起来不像修真学院的天才剑修,倒像个准备夜爬的大学生。
“准备好了?”陆雪琪问。
“嗯。”
“走吧,黑市八点开,但去晚了好东西就被挑光了。”
两人离开栖凤楼,穿过校园,从东侧一个小门出去。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街,两边是各种小店:奶茶店、小吃摊、网吧、还有几家卖修真用品的商铺,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黑市不在这里。”陆雪琪领着林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前面,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路灯稀疏。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大多黑洞洞的。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都低着头,看不清脸。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栋三层高的旧仓库。仓库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此刻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口蹲着两个彪形大汉,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花里胡哨的图案。看到陆雪琪和林辰,其中一个站起来,粗声问:“有介绍人吗?”
陆雪琪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令牌,递过去。大汉接过,对着灯光看了看,点点头,让开了路。
“进去吧。”
推开铁门,里面别有洞天。
仓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集市。一盏盏老式的煤气灯悬挂在头顶,发出滋滋的声响。地面上摆满了地摊,摊主们或坐或站,面前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残缺的法器、古旧的书籍、不知名的草药、还有装在瓶瓶罐罐里的不明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药香、金属锈味、尘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人不少,但很安静。买家们大多戴着帽子或口罩,沉默地在各个摊位前流连,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整个集市笼罩在一种隐秘而紧张的气氛中。
“这里买卖的东西,大多来路不正。”陆雪琪低声解释,“有盗墓挖出来的,有杀人越货抢来的,也有从某些遗迹里‘捡’的。所以价格便宜,但风险也大,买到假货是小事,买到被诅咒的东西就麻烦了。”
林辰点头,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他看到了残缺的飞剑碎片,看到了沾着泥土的古玉,看到了泛黄的兽皮卷轴,也看到了…几个穿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人,在角落里低声交易着什么。
“我们先分头看看?”陆雪琪问。
“一起吧,我对这里不熟。”
“行。”
两人开始逛集市。
第一个摊位卖的是各种矿石和金属。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小老头,正拿着放大镜研究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林辰扫了一眼,大多是普通货色,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个摊位卖的是草药和丹药。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来看看!上好的聚气草,刚从北山采的!还有自制的疗伤丹,效果包好!”
林辰拿起一瓶丹药,拔开塞子闻了闻,皱了皱眉。药味不正,掺杂了劣质的辅料,吃了没好处不说,还可能伤身。他放下瓶子,摇摇头走了。
第三个摊位卖的是符箓和阵法材料。摊主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道士袍,正唾沫横飞地推销:“祖传符箓!驱邪避祸!一张只要二十灵石!”
林辰拿起一张“驱邪符”,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符文画得歪歪扭扭,灵力运转路线完全错误,别说驱邪,贴门上当装饰都嫌丑。
“假的。”他低声对陆雪琪说。
“嗯,这里假货多,得仔细看。”
逛了十几个摊位,林辰有些失望。东西是便宜,但质量堪忧,偶尔有几件像样的,价格也不低。他想找的是布阵用的材料,特别是能替代灵石、提供稳定灵力的东西,但一直没看到合适的。
“前面那个摊位,看看。”陆雪琪忽然指了指角落。
那是个很小的摊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着头打瞌睡。摊上东西不多:几块破旧的玉佩,几个生锈的铜钱,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
林辰瞳孔一缩。
那香炉的造型,和陈小雨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些,表面的云雷纹也更模糊。
他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香炉仔细看。
入手冰凉,重量适中。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老物件。但仔细感知,香炉内部没有阵法波动,也没有阴气残留,就是个普通的古玩。
“老人家,这个怎么卖?”林辰问。
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了林辰一眼:“三百灵石。”
“太贵了,这香炉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别买。”老太太闭上眼,继续打瞌睡。
陆雪琪拉了拉林辰的袖子,摇摇头。意思是这东西不值这个价。
林辰放下香炉,正要起身,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摊位角落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气孔。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火山岩,但林辰却从上面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土属性灵力。
“那块石头呢?”他问。
“哪个?”老太太又睁开眼,顺着林辰指的方向看过去,“哦,那个啊,五十灵石,不还价。”
林辰拿起石头,仔细感知。没错,是土属性灵力,而且非常精纯,应该是某种土属性天材地宝的碎片,只是灵力流失严重,只剩下一丝残存。
五十灵石,不贵。
“我要了。”林辰掏出钱包——里面是他这个月预支的工资加上南宫灵儿给的“赏钱”,一共五百多灵石。他数出五十个,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收了钱,又把石头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林辰,然后继续打瞌睡。
“这是什么?”离开摊位后,陆雪琪好奇地问。
“不知道,但土属性灵力很精纯,可以用来做聚灵阵的阵眼。”林辰把石头收好,“虽然灵力弱了点,但聊胜于无。”
两人继续逛。又看了几个摊位,林辰又买了几样东西:一包还算可以的朱砂、几张质地不错的空白符纸、还有一小截雷击木——虽然年份不足,但勉强能用。
陆雪琪也买了几样炼剑的材料:一块寒铁碎片、一小瓶冰髓液,花了她两百灵石。
“差不多了?”陆雪琪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再逛逛。”林辰说,“我想找找看,有没有卖邪修法器或者…跟那个四指老头有关的摊位。”
两人又转了一圈,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林辰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摊位。
那是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摊上摆着几本旧书、一些铜钱、还有…一沓黄色的符纸。
林辰脚步一顿。
驼背,破草帽,卖符纸…
他走近一些,假装看摊上的旧书,余光却在打量摊主。摊主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但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小拇指的位置,明显缺了一截!
“老人家,这符纸怎么卖?”林辰拿起一沓符纸,问。
摊主抬起头。
林辰看到了他的脸:干瘦,皮肤黝黑,脸上果然有颗大黑痣,在左边眉毛上面。眼睛很小,但眼神锐利,像鹰一样。
“一沓五个灵石。”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林辰翻看着符纸。符文画得很粗糙,但仔细看,笔法竟然有几分古意,虽然模仿得很拙劣。而且符纸本身的质量不错,是上好的黄表纸。
“我要两沓。”林辰掏出十个灵石。
老头接过钱,随手从摊上拿起两沓符纸,递过来。林辰接过时,指尖故意碰到了老头的手。
冰凉,粗糙,像老树皮。
而且…林辰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但阴冷刺骨的气息,从老头身上传来。
邪修!而且修为不低,至少筑基后期!
林辰面不改色,收起符纸,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陆雪琪低声问:“是他?”
“应该是。”林辰说,“身上有邪气,而且左手确实缺了一截。”
“要动手吗?”
“现在不行。”林辰摇头,“这里是黑市,有规矩。而且他修为不低,动起手来我们未必占便宜。先跟着,看他去哪儿。”
两人假装继续逛摊,但始终用余光盯着那个老头。
老头又卖了点东西,收摊了。他慢吞吞地收拾好摊位,把东西装进一个破旧的麻袋里,然后背起麻袋,一瘸一拐地朝仓库后门走去。
林辰和陆雪琪跟了上去。
后门外是一条更偏僻的小巷,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勉强照亮路面。老头走得很慢,似乎腿脚不便,但林辰注意到,他的步伐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位置——这是一种步法,虽然粗浅,但能提升速度,还能掩盖脚步声。
“他会追踪。”陆雪琪低声说。
“嗯,跟紧点,别跟丢了。”
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跟着。老头穿过小巷,拐进另一条街,然后又拐进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
小区里很安静,大部分窗户都黑着。老头走到最里面一栋楼的单元门前,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林辰和陆雪琪等了几分钟,确定老头没出来,才走过去。
单元门没锁,里面是狭窄的楼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几楼?”陆雪琪问。
“不知道,但应该是顶层。”林辰说,“这种老楼,顶楼最便宜,也最隐蔽。”
两人悄无声息地上楼。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很快,他们来到六楼——顶层。
一共有两户,左边那户门缝里透出灯光,右边那户门紧闭着,门上贴满了小广告。
林辰走到左边那户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倒水声,脚步声,还有…低低的哼歌声?调子很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童谣,但歌词含糊不清。
陆雪琪握紧了剑柄。
林辰对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这是他这几天抽空画的“探灵符”,能感知门后的灵力波动。
他将符纸贴在门上,闭眼感知。
门后,有一股强大的、混乱的灵力波动,其中夹杂着浓郁的阴气和怨气。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三个微弱的气息,像是活人,但很虚弱。
“里面有活人,不止一个。”林辰睁开眼,“而且怨气很重,他可能在炼制什么东西。”
“救人?”陆雪琪问。
“嗯,但得小心。”
林辰想了想,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铃铛——这是前几天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虽然是普通货色,但稍微改造了一下,能发出干扰灵力的声波。
他示意陆雪琪退后几步,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砰!”
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但布置得极其诡异。四面墙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符文猩红刺眼,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摆着三个青铜香炉——样式和陈小雨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
香炉里冒着青黑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交织,形成三个模糊的人形。那些人形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而那个驼背老头,正站在阵法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看到林辰和陆雪琪破门而入,他先是一愣,然后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哟,来客人了。”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
“果然是邪修。”林辰冷冷道,“你在炼制怨魂珠?”
“眼力不错。”老头嘿嘿一笑,“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一起加入我的收藏吧!”
他双手一抬,地上的阵法骤然亮起!
三个香炉同时震动,里面的青黑烟雾喷涌而出,化作三只面目狰狞的怨魂,朝林辰和陆雪琪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