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十六。
晚上十点,老旧的居民楼六楼。
三只怨魂张牙舞爪地扑过来,青黑色的烟雾在空中扭曲出各种恐怖形状。一只长得像被拍扁的癞蛤蟆,一只像泡发的海带精,还有一只…嗯,像长了腿的拖把。
“哇,这怨魂造型还挺有创意。”林辰评价道,同时侧身避开“拖把魂”甩过来的不明絮状物。
陆雪琪的反应更直接。她拔剑出鞘,剑光一闪,那只“海带精”怨魂就被从中劈成两半,发出一声类似撕布条的“刺啦”声,然后化作两团烟雾重新凝聚——但明显小了一圈。
“物理攻击效果不佳。”陆雪琪冷静分析,“得用术法或法器。”
“知道。”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符纸——正是刚从老头那儿买的,五个灵石一沓的便宜货。他咬破指尖,快速在符纸上画了几笔,然后“啪”一声拍在扑到面前的“癞蛤蟆魂”脑门上。
符纸亮起微光。
怨魂僵在原地,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开来。
“呕——”林辰脸都绿了,“这什么玩意儿?!”
驼背老头在后面哈哈大笑:“年轻人,老夫的符纸可不是那么好用的!里面掺了‘腐尸草’的粉末,专克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修士!”
“你管这叫符纸?!”林辰捏着鼻子,看那怨魂又打了个嗝,赶紧后退三步,“这分明是生化武器!”
“管用就行!”老头得意地一挥手,“上!给我抓住他们!正好缺两个新鲜的肉身!”
三只怨魂再次扑来。这次它们学乖了,分散开,从不同角度围攻。
陆雪琪剑气纵横,但怨魂是灵体,被劈散了很快又能凝聚,只是消耗些阴气。而且那老头还在后面不断掐诀,给怨魂补充能量。
“得先打断他施法!”林辰喊道。
“知道!”陆雪琪一个闪身,避开“拖把魂”的缠绕,一剑刺向老头。
老头不闪不避,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旗,一挥——
“呜——”
阴风大作!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墙上贴的符纸哗啦啦作响。从那些符纸里,竟然又钻出七八个更小的怨魂,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是倒着长的,还有的干脆就是个球。
“还来?!”林辰头都大了,“你这是开怨魂批发市场吗?!”
“老夫在此经营十年,存货多得很!”老头得意道,“怎么样,怕了吧?现在跪下求饶,老夫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怕倒是不怕,”林辰又从口袋里掏东西,“就是觉得…你这审美有待提高。”
他掏出来的是一小瓶液体——花露水,六神牌的,下午刚从超市买的,本来打算夏天防蚊子用。
“看招!”林辰拧开瓶盖,对着扑到面前的一群小怨魂就是一顿喷。
“滋滋滋——”
花露水雾落在怨魂身上,竟然像浓硫酸一样冒起了白烟!小怨魂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四处乱窜,撞翻了桌子椅子,还撞倒了一个香炉。
“这、这怎么可能?!”老头瞪大眼睛,“普通花露水怎么能伤到怨魂?!”
“我加了点料。”林辰淡定地说,“雄黄粉、朱砂末、还有一点公鸡血——下午食堂杀鸡,我找师傅要的。虽然粗糙了点,但驱邪效果还行。”
陆雪琪:“……”
老头:“……”
“你一个宿管,随身带这个?!”老头的声音都变调了。
“职业习惯。”林辰又喷了几下,把小怨魂们逼到墙角,“当宿管的,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得备着。上个月还有学生说宿舍有蟑螂成精了,我拿着拖鞋追了三条走廊。”
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老夫修行五十年,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那今天让你开开眼。”林辰把花露水瓶子扔给陆雪琪,“接着喷,我去解决那三个大的。”
陆雪琪接过花露水,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但还是照做了。别说,效果真不错,小怨魂们被喷得吱哇乱叫,根本不敢靠近。
林辰则走向那三个大怨魂。它们显然比小弟们聪明,看到花露水的威力,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围着林辰打转,寻找机会。
“商量个事?”林辰忽然开口,对三个怨魂说,“你们给他打工,工资多少?有社保吗?包吃住吗?”
三个怨魂:“???”
“你看,你们辛辛苦苦帮他吓人、害人,结果呢?被困在香炉里,每天被炼化,永世不得超生。”林辰语重心长,“这是典型的黑心老板啊!压榨员工,还不给福利!”
“癞蛤蟆魂”似乎听懂了,转头看了老头一眼,眼神里有点犹豫。
“他在胡说八道!”老头急忙喊道,“别听他挑拨离间!老夫答应你们,炼成怨魂珠后,就放你们自由!”
“这话你说了十年了吧?”林辰冷笑,“那边墙上第三张符纸下面,压着个笔记本,我进来时就看到了。上面写着‘丙戌年三月初七,收怨魂一只,名王二狗,许以自由,实则炼化’——这是十年前的事了。王二狗同志,你自由了吗?”
“拖把魂”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老头,眼中红光暴涨。
“你、你怎么知道?!”老头惊骇。
“我猜的。”林辰摊手,“这种套路,我见多了。前世…咳,以前看过类似的话本。”
实际上,是他刚才用“探灵符”时,顺便感知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那笔记本上残留着浓郁的怨气,显然是重要道具。
“他在骗我们!”“海带精”怨魂发出嘶哑的声音,“他说炼成怨魂珠就放我们走,但十年了,我们还在!”
“是啊是啊!”“癞蛤蟆魂”附和,“他还克扣我们的阴气!说好每天供应三缕,结果只给两缕半!”
“半缕你也计较?”老头气急败坏。
“半缕不是阴气啊?!”“拖把魂”怒了,“我活着的时候买菜,老板少找我五毛钱我都得追三条街!死了你还克扣我阴气?!”
三个怨魂越说越气,身上的怨气翻滚,但这次不是对着林辰,而是对着老头。
“反了!反了!”老头又惊又怒,掏出那面黑色小旗猛挥,“给我上!杀了他们!”
但三个怨魂没动。
不仅没动,“癞蛤蟆魂”还转头对林辰说:“那个…宿管大哥,咱们谈笔生意怎么样?”
林辰挑眉:“说。”
“你帮我们弄死这老不死的,我们帮你…呃,帮你打扫宿舍楼?通下水道?抓老鼠?”癞蛤蟆魂努力想着自己的价值,“我活着的时候是管道工,通下水道一把好手!”
“我是保洁。”“海带精”说,“拖地特别干净!”
“我…”拖把魂犹豫了一下,“我虽然长得像拖把,但我活着的时候是会计,会做账!可以帮你管宿舍楼的经费!”
林辰眼睛一亮:“会做账?这个好。我们楼这个月维修经费超支了,正愁怎么平账。”
“没问题!”拖把魂拍胸脯(如果它有胸脯的话),“做假账…啊不,合理规划资金,我最在行了!”
老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们、你们这些叛徒!”
“这叫弃暗投明。”林辰纠正,“那么,成交?”
“成交!”三只怨魂异口同声。
“好,那就…”林辰看向老头,露出和善的笑容,“打团先打控制,抓人先抓辅助——老头,你完了。”
老头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但陆雪琪早就堵在门口,剑尖指着他的喉咙。
“想跑?问过我的剑了吗?”
“你们、你们不能杀我!”老头色厉内荏,“我、我可是‘万魂宗’的外门弟子!杀了我,宗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万魂宗?”林辰皱眉,“没听说过。”
“那是五百年前的大宗!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也不是你们能惹的!”老头似乎找到了底气,“识相的就放我走,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五百年前?”林辰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号称‘炼魂十万,可成鬼仙’的邪道宗门?后来被正道联盟剿灭,余孽躲进深山老林的那个?”
老头脸色一白:“你、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林辰随口说,“所以你现在是丧家之犬,在这儿偷偷摸摸害人,还想拿宗门吓唬我?”
“我…”老头语塞。
“行了,别废话了。”林辰走到阵法中央,看着那三个香炉,“这玩意儿怎么关?里面应该还困着别的怨魂吧?”
“是、是…”老头不甘心地说,“但阵法只有我能解…”
“不用你解。”林辰蹲下身,仔细观察阵法纹路。虽然这阵法是邪道阵法,但万变不离其宗,核心原理他还是看得懂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把这里的符文破坏,阵法就失效了。不过得小心,别伤到里面的怨魂。”
“我来。”陆雪琪走过来,剑尖轻点,精准地划断了几个符文。
“嗡——”
阵法光芒黯淡下去,三个香炉同时震动,盖子“砰”的一声弹开。更多的青黑烟雾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十几个模糊的身影。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自由了。”林辰说,“不过建议你们先去地府报到,别在人间逗留太久,对身体…对魂体不好。”
怨魂们互相看看,然后齐齐对林辰鞠躬:“多谢恩公!”
“不客气,顺手的事。”林辰摆摆手,“赶紧走吧,再晚赶不上投胎的末班车了。”
怨魂们又鞠了一躬,然后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空中——应该是去地府了。
房间里只剩下那三个“投诚”的怨魂,以及面如死灰的老头。
“好了,现在该处理你了。”林辰看向老头,“说说吧,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害的人?陈小雨那香炉是不是你卖的?方雨是不是你杀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头还想抵赖。
“不说?”林辰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老虎钳,“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你可以选择现在说,或者…等我把你剩下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掰断后再说。”
老头看着那寒光闪闪的老虎钳,咽了口唾沫:“我、我说!我叫刘老四,本地人,平时就在旧货市场摆摊,卖点假货糊口…”
“说重点。”
“陈、陈小雨那香炉是我卖的…”刘老四哭丧着脸,“但我不知道她体质特殊啊!我就是看那香炉有点邪性,想赶紧出手…”
“方雨呢?”
“方雨…”刘老四眼神闪烁,“我、我不认识…”
“嗯?”林辰拿起老虎钳,在他面前晃了晃。
“认识!认识!”刘老四赶紧说,“十年前,我是万魂宗的外门弟子,被派到东海市潜伏。方雨那丫头,不知怎么发现了我在研究摄魂术,还偷看了我的笔记…我只能、只能灭口…”
“然后伪装成自杀?”
“是、是的…”
“那面镜子里的禁制,也是你布的?”
“镜子?什么镜子?”刘老四一脸茫然。
林辰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像在撒谎,又问:“那你在学院附近,除了卖邪修法器,还干了什么?”
“没、没干什么了…”刘老四小声说,“就是偶尔抓几个落单的学生,抽点生魂炼制法器…但我没杀过人!真的!抽魂只会让他们虚弱几天,不会死的!”
“你还挺有底线?”林辰气笑了,“抽人生魂,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刘老四不敢说话。
“林宿管,现在怎么办?”陆雪琪问,“送保卫处?还是报警?”
“报警吧。”林辰说,“邪修害人,证据确凿,够他坐几十年牢了。而且他背后可能还有同伙,得让警方深挖。”
陆雪琪点头,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刘老四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符纸,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不好!他要跑!”林辰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黑色符纸燃烧起来,化作一团浓密的黑雾,将刘老四笼罩其中。黑雾里传来他怨毒的声音:
“林辰!陆雪琪!老夫记住你们了!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嗖——”
黑雾收缩,刘老四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那面黑色小旗和几件杂物。
“遁地符?”陆雪琪皱眉,“他居然有这种保命的东西。”
“毕竟是邪修,有点存货正常。”林辰倒不意外,“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知道我们认识他,短时间内不敢再回东海市了。”
他走过去,捡起那面黑色小旗。旗子入手冰凉,旗面上绣着狰狞的鬼脸,散发着浓郁的阴气。
“这东西…”林辰仔细感知,“是个魂器,能收纳和操控怨魂。品质一般,但还有点用。”
“你要留着?”陆雪琪问。
“嗯,改造一下,说不定能用来做好事。”林辰说,“比如…让这些怨魂去通下水道?”
墙角那三只怨魂齐齐打了个寒颤。
“开个玩笑。”林辰笑了,“你们三个,以后就跟着我吧。白天在镜子里待着,晚上…帮我看看宿舍楼,有什么异常随时汇报。表现好的话,我可以教你们一些稳固魂体的法门,让你们不用靠吸阴气也能存在。”
“真的吗?!”三只怨魂眼睛都亮了。
“我说话算话。”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怨魂们感激涕零。
陆雪琪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一个宿管,收了三只怨魂当小弟,还让它们帮忙看宿舍…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对了,这房间得收拾一下。”林辰看着满墙的符纸和地上的阵法,“不能留在这里,万一被别人发现就麻烦了。”
“我来处理。”陆雪琪说,“我有几张‘净化符’,能清除这里的阴气和阵法痕迹。”
“行,那就交给你了。”林辰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闪烁。
刘老四跑了,但线索没断。万魂宗、邪修法器、十年前方雨的死、还有陈小雨的香炉…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更大的图景。
“陆雪琪。”林辰忽然开口。
“嗯?”
“你说,刘老四这样的邪修,在东海市还有多少?”
陆雪琪沉默片刻:“不会少。灵气复苏五百年,正邪两道都在暗中发展。学院里看似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
“是啊。”林辰叹了口气,“看来我这宿管的工作,比想象中还要…丰富多彩。”
“后悔了?”
“那倒没有。”林辰笑了,“至少比前世天天闭关修炼有意思。”
陆雪琪也笑了:“那就好。”
两人收拾完房间,确认没有留下痕迹,然后离开了这栋老楼。
回学院的路上,林辰把那面黑色小旗简单炼化了一下,抹去了上面的邪气,改造成了普通的“收魂幡”——虽然名字还是有点邪性,但功能正派多了:能收纳灵体,并提供一个相对舒适的“居住环境”。
他把三只怨魂收了进去,答应它们明天去旧货市场给它们买“家具”——其实就是几个小香炉,让它们有地方待。
“老板,我要带窗户的!”癞蛤蟆魂提要求。
“我要朝南的!”海带精说。
“我要…”拖把魂想了想,“我要带书架的,我要学习!争取考个阴间会计证!”
林辰:“……行,都满足。”
回到栖凤楼,已经是凌晨一点。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苏小柔居然没睡,坐在值班室里打瞌睡,听到开门声才惊醒。
“林宿管!陆学姐!你们可回来了!”她跳起来,“怎么样?抓到那个老头了吗?”
“抓是抓了,但跑了。”林辰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苏小柔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你现在收了三个怨魂当小弟?还要给它们买带窗户的香炉?”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苏小柔咽了口唾沫,“就是觉得…林宿管你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了。”
“与时俱进嘛。”林辰打了个哈欠,“不说了,困死了,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开门呢。”
“对了,”苏小柔忽然想起什么,“明天周六,食堂早餐有菠萝包特供,去晚了就没了。”
林辰眼睛一亮:“几点开始?”
“七点。”
“那我六点五十就去排队!”
陆雪琪和苏小柔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个宿管,能打邪修,能收怨魂,能布阵法,还能为了菠萝包早起排队…
真是个奇人。
“晚安,林宿管。”
“晚安。”
林辰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几乎是秒睡。
梦里,他梦到了很多菠萝包,在对他招手。
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宿管大叔,我的马桶又堵了…”
“不——!”
林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
窗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他的宿管生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