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二十。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林辰就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
“老板!老板!起床了!该上班了!”
是癞蛤蟆魂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子殷勤劲儿。
林辰痛苦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浑身像散了架。昨天又是救人又是布阵又是开会,灵力消耗巨大,现在这具炼气三层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了的面口袋。
“这才五点…”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一片。
“老板,您忘了今天大比继续吗?”海带精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而且咱们昨晚巡逻发现,四楼那面镜子的阴气波动又增强了百分之三!虽然不多,但很稳定,像在蓄力!”
“还有还有!”拖把魂抢着汇报,“我们盯着陈文远老师的宿舍,他昨晚凌晨两点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洗过了,但我们怨魂对血腥味最敏感了!”
林辰瞬间清醒了。
他下床开门,三个Q版怨魂挤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干得不错。”林辰从抽屉里拿出三小瓶“养魂液”作为奖励,“今天继续盯紧。特别是陈文远,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记下来。”
“是!老板!”
三只怨魂欢天喜地地接过“工资”,钻进各自的香炉里享受去了。
林辰洗漱完毕,换好制服,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是苏小柔发来的消息:“林宿管,早餐在老地方。另外,陈小雨醒了,能简单说话了,说要见你。”
“我马上去。”
林辰来到三楼。305房间门口站着两个女生,是学生会安排的值班人员,看到林辰立刻让开。
房间里,陈小雨靠坐在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有了点神采。苏小柔坐在床边,正在给她喂粥。
“林宿管…”陈小雨看到林辰,眼眶一红。
“别哭,慢慢说。”林辰在床边坐下,“昨晚怎么回事?那个香炉怎么又到你手里了?”
“我…我也不知道。”陈小雨声音虚弱,“昨晚我睡到半夜,忽然觉得特别冷,就起来想加床被子。然后…然后我就看到那个香炉放在我书桌上,在发光。我明明记得你把它收走了,但它又出现了…”
“你碰它了?”
“没有!我记着你的话,没敢碰。”陈小雨说,“但我看着它,忽然就觉得头晕,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再醒来就在床上了。”
林辰皱眉。香炉能自己移动?还是有人趁陈小雨睡着,偷偷放回来的?
“你昨晚锁门了吗?”他问。
“锁了,我睡觉前都会锁门。”陈小雨肯定地说。
“窗户呢?”
“也锁了,我睡觉怕冷。”
那就奇怪了。门锁着,窗户锁着,香炉是怎么进来的?穿墙?还是…
林辰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陈文远在陈小雨身上下了某种“标记”,能远程操控物品传送。虽然这种法术很高级,但如果是万魂宗的邪术,倒也说得通。
“小雨,你最近有没有收过陈文远老师给的什么东西?比如符纸、护身符、或者小饰品?”林辰问。
陈小雨想了想:“有…上周符箓课,陈老师夸我笔记做得好,送了我一支笔,说是特制的‘凝神笔’,能帮助集中精神。”
“笔在哪?”
“在…在书桌抽屉里。”
林辰起身,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书本、文具,最里面躺着一支暗红色的毛笔,笔杆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他拿起笔,仔细感知。笔里确实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很隐蔽,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而且在灵力波动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的阴气标记。
“就是它了。”林辰把笔收进一个特制的布袋里,“这支笔被动过手脚,里面藏着追踪和传送的标记。陈文远就是通过它,把香炉远程传送到你房间的。”
陈小雨脸色煞白:“怎么会…陈老师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苏小柔握紧她的手,“小雨别怕,有林宿管在,还有我们呢。”
“嗯…”陈小雨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林辰叹了口气,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张“净身符”,贴在陈小雨额头上。符纸亮起淡淡的金光,很快化作灰烬。这是在清除她身上残留的阴气标记。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林辰说,“这支笔我先拿走处理。另外,你搬到412跟沐云汐一起住吧,互相有个照应。”
“好…”
安排好陈小雨,林辰离开房间。走廊里,他看到李静——那个住304的短发女生,正抱着书准备出门,看到他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开。
“李静同学。”林辰叫住她。
“林、林宿管…”李静停下脚步,不敢抬头。
“昨晚睡得好吗?”
“还、还好…”
林辰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说:“陈文远老师也送你东西了吧?笔?符纸?还是别的什么?”
李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您、您怎么知道…”
“拿出来给我看看。”林辰伸出手。
李静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香囊,递过来:“这、这是陈老师送的,说是能安神助眠…我最近比赛压力大,睡得不好,他就…”
林辰接过香囊。入手微沉,里面装的不是普通香料,而是某种骨粉混合草药。闻起来有淡淡的檀香,但檀香下藏着更淡的血腥味。
又是一个标记。
“这个我没收了。”林辰把香囊收好,“你最近也别单独行动,跟其他同学一起。特别是晚上,尽量别出门。”
“林宿管,陈老师他…是不是有问题?”李静小声问。
“还在调查,你先别声张。”林辰说,“去比赛吧,注意安全。”
“嗯…”
看着李静离开的背影,林辰心情沉重。九个目标女生,陈文远至少已经对两个下了手。剩下的七个,包括陆雪琪、白薇薇、沐云汐,他有没有也悄悄做了标记?
得尽快检查一遍。
上午七点,大比第二天正式开始。
林辰准时出现在裁判席,但今天他的状态明显不如昨天。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脸色也有点苍白,以至于旁边的李老师关切地问:“林裁判,您没事吧?要不要再休息半天?”
“没事,昨天没睡好。”林辰摆摆手,拿起对讲机,“各区域汇报情况。”
“一号擂台正常。”
“二号擂台正常…”
汇报一圈,一切正常。但林辰注意到,符箓比赛区那边,陈文远已经到了,正在跟几个学生说话,表情温和,笑容亲切。
演技真好。林辰心里冷笑。
上午的第一场比赛是剑修系的十六进八。陆雪琪在第三场,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男生,使双剑。比赛开始不到三分钟,陆雪琪就以一招精妙的“冰封千里”将对手的剑冻住,轻松取胜。
“陆雪琪胜,晋级八强!”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陆雪琪平静地收剑,对裁判行礼,然后走下擂台。经过裁判席时,她看了林辰一眼,微微点头。
林辰也对她点头,然后用口型说:“小心陈文远。”
陆雪琪眼神一凝,随即恢复平静,走向休息区。
接下来是丹道系的比赛。沐云汐参加的是“创意丹药设计”,她设计了一种改良版的“回春丹”,能在疗伤的同时补充少量灵力。评审们尝了样品后,纷纷点头,给出了高分。
“沐云汐,目前暂列第一!”
沐云汐高兴地朝观众席挥手,看到林辰,还调皮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林辰笑了笑,但随即警惕地看向四周。他看到陈文远正在丹炉区附近,和一个老师说话,但目光时不时瞟向沐云汐。
被盯上了。
林辰拿起对讲机:“二号怨魂小组,去丹炉区附近盯着,有异常立刻汇报。”
“收到!老板!”
三只怨魂小弟今天也“上班”了,被林辰分成三组:一组盯着陈文远,一组在栖凤楼巡逻,一组在比赛现场机动。虽然它们实力弱,但作为眼线非常好用,而且普通人看不见它们,隐蔽性高。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癞蛤蟆魂的声音:“老板!陈文远离开丹炉区了,往飞剑赛道那边走了!好像在找什么人!”
“继续盯。”
几分钟后,海带精汇报:“老板!陈文远在飞剑赛道附近跟一个女生说话!是名单上的第五个目标,叫王媛,御兽系的!”
林辰立刻看向飞剑赛道。果然,陈文远正和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说话,女生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灵狐,看起来在请教什么问题。陈文远耐心解答,还伸手摸了摸灵狐的头。
但林辰看到,陈文远摸灵狐时,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黑气,渗入了灵狐体内。灵狐抖了抖,似乎不太舒服,但很快就恢复了。
“他在标记那只灵狐!”林辰明白了。陈文远很聪明,不在目标本人身上动手脚,而是在她们的灵宠、法器、或者随身物品上下标记,这样更隐蔽,而且可以通过这些东西间接影响目标。
“拖把魂,去把那只灵狐引开,别让陈文远继续接触。”林辰下令。
“收到!”
很快,那只雪白的灵狐忽然从王媛怀里跳出来,朝观众席方向跑去。王媛惊呼一声,赶紧去追。陈文远想跟过去,但被一个路过的老师叫住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媛跑远。
“干得好。”林辰夸了一句。
拖把魂得意地在对讲机里说:“小意思!我用了一点‘狐媚草’的粉末,灵狐最喜欢那个味道了!”
上午的比赛在波澜不惊中结束。陈文远几次想接近目标女生,都被怨魂小弟用各种方法搅黄了:要么是灵宠突然失控,要么是符纸莫名其妙自燃,要么是刚好有老师或学生过来搭话。
到中午吃饭时,陈文远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林辰能感觉到,他有点焦躁了。
午饭时间,林辰、陆雪琪、沐云汐、白薇薇、南宫灵儿、苏小柔聚在食堂角落,一边吃饭一边开小会。
“上午陈文远至少尝试接触了五个目标。”林辰低声说,“都被我们的人搅黄了。但他肯定起疑心了,下午可能会更小心,或者用更隐蔽的方法。”
“我建议主动出击。”南宫灵儿说,“找机会试探他一下,看他到底什么水平。”
“太危险。”陆雪琪反对,“他是筑基后期,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是我,筑基中期,但刚突破不久。正面对抗胜算不大。”
“那就智取。”白薇薇说,“我查了陈文远的课程表,他今天下午三点有一节‘古符鉴赏’的选修课,在四教203教室。那个教室位置偏僻,下课后他通常会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整理教案。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
“设伏?”沐云汐小声问。
“不,是‘请教问题’。”白薇薇说,“我和南宫都是符箓系的,去请教老师问题很正常。林宿管你可以作为‘旁听’一起去,陆学姐在外面接应。”
“计划不错,但有个问题。”林辰说,“如果陈文远真是刘老四,他肯定认得我。我出现,他立刻就会警觉。”
“易容。”陆雪琪说,“简单的幻术或者化妆,能改变容貌。我有一套基础的‘易容符’,能临时改变面部特征,持续时间一小时,足够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林辰拍板,“下午三点,四教203。白薇薇和南宫灵儿进去请教问题,我易容后在外面‘路过’,观察情况。陆雪琪在附近接应。苏小柔和沐云汐负责望风,有异常立刻通知。”
“好!”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下午两点,比赛继续。林辰心不在焉地处理了几起小事故,心思全在三点钟的行动上。
两点五十,陆雪琪来到裁判席,递给林辰一张“易容符”:“贴在胸口,想着你要变成的样子,一小时后失效。”
林辰接过符纸,走进裁判席后面的休息室。他想了想,决定变成一个普通的中年男老师形象:国字脸,戴眼镜,头发稀疏,扔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
贴上符纸,想着那个形象。很快,他感觉到脸部肌肉微微蠕动,像有无数小虫在爬。对着镜子一看,镜中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子,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效果不错。”林辰评价。
他换上一件普通的外套,把裁判证摘了,走出休息室。陆雪琪已经在外面等着,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走吧。”
两人来到四教。这是一栋老教学楼,平时人就不多,今天有比赛,更是冷清。203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此刻门关着,里面传来陈文远讲课的声音。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的是‘镇魂符’的古法绘制。这种符箓在现代已经很少用了,因为涉及魂魄,伦理争议很大。但在古代,它是很重要的防护符箓…”
声音温和,条理清晰,完全是个模范老师。
林辰和陆雪琪在楼梯口分开,陆雪琪去三楼走廊接应,林辰则在二楼走廊的窗边假装看风景,实际上用神识(虽然很弱)感知教室里的情况。
教室里大约有二十个学生,白薇薇和南宫灵儿坐在第三排。陈文远站在讲台上,正在黑板上绘制符文。他的手法确实很老道,每一笔都精准流畅,但林辰能看出,那符文的结构带着一股阴邪之气,不是正道的手法。
三点四十,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白薇薇和南宫灵儿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拿着笔记本走向讲台。
“陈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您。”白薇薇轻声说。
陈文远抬起头,看到是白薇薇和南宫灵儿,露出温和的笑容:“是白同学和南宫同学啊,有什么问题?”
“关于您刚才讲的‘镇魂符’。”白薇薇翻开笔记本,指着一处,“这里说符文第三笔要‘回锋三转’,但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是‘直锋而下’,这是为什么?”
陈文远看了一眼,笑着说:“那是因为绘制目的不同。‘回锋三转’绘制的是‘镇魂’,重在镇压和禁锢。‘直锋而下’绘制的是‘灭魂’,重在摧毁和消灭。虽然符文结构相似,但笔法不同,效果天差地别。”
“原来如此。”白薇薇点头,又问,“那如果是用来…困住怨魂,但不伤害它们,该用哪种?”
陈文远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就要用‘安魂符’了,手法更温和。怎么,白同学对怨魂有兴趣?”
“只是好奇。”白薇薇说,“最近在看一些古籍,里面提到很多古代修士会用怨魂炼制法器,觉得很…残忍。”
“确实,那是邪道所为。”陈文远正色道,“我们符箓修士,应当以守护生灵为己任,而不是伤害。那些用怨魂炼器的,都是心术不正之徒,迟早会遭天谴。”
说得冠冕堂皇。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林辰差点就信了。
“陈老师说得对。”南宫灵儿插话,“对了陈老师,我前几天在旧货市场看到一张符纸,上面的符文很古怪,您能帮我看看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正是昨天林辰从那个晕倒的学生那里收来的半成品雷火符。
陈文远接过符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这是…‘雷火符’的半成品,但绘制手法很粗糙,而且符文有几处错误。你们在哪看到的?”
“一个地摊上,摊主是个驼背老头,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南宫灵儿盯着陈文远的脸,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陈文远脸色不变,但林辰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符纸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种地方的东西,最好别碰。”陈文远把符纸递回去,“来路不明,可能有危险。”
“谢谢陈老师提醒。”南宫灵儿接过符纸,“那我们先走了。”
“嗯,去吧。”
白薇薇和南宫灵儿离开教室。陈文远站在讲台上,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阴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离开的两个女生,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陈文远压低声音说:“她们起疑心了…对,白薇薇和南宫灵儿,还有那个宿管…我知道,但时间不多了,今晚必须动手…放心,阵法已经准备好了,子时准时启动…那九个魂魄,一个都跑不了。”
挂断电话,陈文远收起手机,开始收拾教案。但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看到了窗玻璃上,映出的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走廊窗边,正看着他。
陈文远猛地转身,但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还是没人。
“错觉?”他皱眉,但眼中的警惕更浓了。
他不再停留,拿着教案快步离开教学楼。
等他走远,林辰才从楼梯下方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张“匿踪符”——刚才陈文远转身的瞬间,他用了这张符藏了起来。
“今晚子时…阵法已经准备好…”林辰低声重复着陈文远的话,“果然,他等不及了,要提前动手。”
他拿出手机,在临时组建的“抓鬼小分队”群里发消息:“陈文远确定今晚子时动手,地点可能是栖凤楼下的古墓。所有人,晚上十点,值班室集合,准备行动。”
很快,回复陆续来了:
陆雪琪:“收到。”
白薇薇:“明白。”
南宫灵儿:“终于要动手了,本小姐的符箓已经饥渴难耐了!”
沐云汐:“我准备了一些疗伤丹药…”
苏小柔:“后勤保障就交给我了!”
林辰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夜幕即将降临。
而今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