荨野的眼泪从鼻子里,眼里,嘴里流了出来,
台上的他,眼泪还残留在那半边脸上——英雄摧毁,成也英雄,败也于此。
没有人会记得阿奴亚曾经是个英雄,只有荨野还记得,但他不愿承认。
用尽一切掠夺的‘人’真的可以称之为‘神’吗?那么他们的道义又在哪里。
“神明大人,需要酒吗?”一名妓女屈身蹲在神的脚边,他的手边倚偎着一名妓男。
“当时,你看到了谁?”瑟玛妮走下红台阶,这里是上层贵族,专门的观望台。
“大概是一个妓女,一个男的,还有那个女孩。”罗兰蒂擦着剑。
“那个妓女穿着打扮,看起来应该不是普通的花妓,是花魁。”
“花魁?她不应该待在那条街上吗?”瑟玛妮问。
“谁知道呢~我也记不清了~”罗兰蒂站在台阶下方,那张笑眯眯的脸是无法摒除的邪性。
“回答我。”瑟玛妮抓住他的衣领,一只脚踩在他的膝盖上。
罗兰蒂举着双手,却没有要投降的姿态,“不要那么生气嘛,骑士长~。”
脸颊浮现不正常地红腮。
“别让这副鬼样子出现在神面前。”
“怎么会呢?我只让你看到。”
瑟玛妮坐到刻有她名字的位置上,斜眼瞧着罗兰蒂,又收回,“你都记得些什么,老实说出来。”
“还有那个巫师啊~对了对了,他们就是为了把那个巫师救出来。”
“那个巫师...”瑟玛妮观望着台上的拍卖品。
维塔娜虽然构不成什么威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当然,还有一个,是你意想不到的人,这下可有意思了~”罗兰蒂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同往日的是,他的眼里藏着什么东西,瑟玛妮有种坏预感。
“还有一位,那个少年,是我们的骑士。”
“什么?”
瑟玛妮微微怔大的双眼,在她的身上鲜少见到,肃穆的气质与强大的气压总是围绕着她出现。
“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罗兰蒂亳不在意地向她透露出震动如山的信息,一根手指缠卷着发尾。
“叛徒”在成为骑士的人身上极为罕见。
骑士也有等级制度,最顶级的当属骑士团,成为骑士也是跨越阶级的一种生存方式,是逝去生命,还是重获新生,仅在于一柄剑。
上了这层楼梯,你就是阶级,俯瞰楼下。
只有上了这层楼梯,才能成为真的‘人’,因为当你站在这层阶梯上时,楼下是尽数拼命往上爬的蝼蚁。
“那就重新排一排这盘棋。”瑟玛妮手中下了一个跳马。
“技术见涨啊,骑士长,都快要掌握在你手里了。”
“还没呢,差一步,教皇大人。”
高台之下是拍卖会,高台之上是名利的“游戏场”。
“咳咳...咳...!”荨野喘着气,只要一抬眼,便能见到曾经抛弃的伙伴沦为贵族消遣的一颗改造头颅。
“荨野!”
喉咙里灌入空气,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低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差点掐死自己的双手。
“你别和我在一起了,从拍卖会结束后...”
“不要。”烬芜没有问理由,她看着漆黑的地板。
“你会死的啊...”
“被我抛弃...”
荨野拉过烬芜的肩膀,但她向后躲着,不说话,执拗地看着漆黑地上自己的倒影。
“我不会抛弃你的。”
“谁信啊?谁需要你?”荨野嗤笑一声。
“你需要。”
“不需要。”
“要!”
他看着烬芜眼里,自己的倒影——我不想再成为罪人。
烬芜本身就是一个孽种,抓捕她的是最高通缉令,也就是死刑,这样的人太危险,一旦遇到生死局,他护不了,也不能护。
“不会抛弃我?好啊,那个台上的拍卖品,你看到了吗?那是我曾经的伙伴,他被我抛弃了,现在他的头就在哪,变成了一个缝合怪。”荨野屈着身,两只手撑着眼睛,看不见,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阿奴亚告诉给了烬芜。
“现在呢?现在你还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想。”
“你疯了?”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荨野看着烬芜,她的眼直直望着阿奴亚。
“我们是朋友吧?”烬芜转过头,眼光决绝,她笑了一下。
“算了。”
骑士团的人注意到了他们,从那个男人的竞价开始,荨野便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因为他領口上的徽章。
骑士团的人,他的眼神明显盯着他们,可这场拍卖会,不是没有骑士团的人吗?
——如果不逃,那就是死路一条。
可如果这是一条死路,那我还会再抛下她吗?
这个问题,他无法得知答案,只有在面临那样的处境,答案自会显现。
“你在看什么?”
烬芜还是在盯着台上的阿奴亚。
在荨野说出让她走时,她没有什么表情,也不会浮现在脸上,只是觉得不应该这样。
——是愤怒吗?
不,不止是愤怒,是死亡,阿奴亚的死亡,他的头就这样供在拍卖会上。
勇士,英雄,最终却也只是一条轻飘飘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人的命运,都掌握在阶级的手里,只要走下楼梯,轻轻一踩,就可以带走。
没有选择,无法抵抗,听天由命。
——天?不,应该是神,神听到了吗?神就是一切的掌控者啊。
“神,看见了,为什么没听见?”
“什么?”
荨野不明白烬芜在说些什么。
——神存在,原来神是存在的,可是阿奴亚想活着,他们不是看见了吗?
献祭的圣女圣子,他们也想活着。
人们祈祷神明,可是神看见了,却没听见。
因为神不在乎,他们就是一切的开端。
为什么,人还要祭拜他们?
“假的,假神。”
脱口而出,荨野这才注意到,烬芜的呼吸有些不顺畅,很急,也很奇怪。
他伸手捂着烬芜的嘴,“闭嘴!”
“似乎有人,在亵渎神灵。”被称作教皇的男人下了棋盘上最后一步棋,“我的将吃掉了你的王。”
瑟玛妮也拿起她的最后一步棋,“我还有王后。”
“好棋。”
“过奖。”
“教皇大人,神有事,与您相谈。”罗兰蒂恭谨地拘礼。
教皇起身离开,罗兰蒂坐到了他的位置上,“有场好戏要开始了。”
“他的觉察到了。”瑟玛妮看着两个空空如也的位置。
是啊,好戏才刚刚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