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味道,会是什么样的呢?
烬芜在活下来的时间里,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有味道——荨野的味道一定是苦涩的回柑。
也是生涩的——因为他还没有完成,他的信仰,他的目标。
“狩猎开始了。”
瑟玛妮端着醇茶,轻抿一口,看着堂皇的拍卖场地,瞬时被黑暗笼罩,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在她听来甚是悦耳。
“发生了什么?”
“我的藏品!”
“怎么突然暗了?”
主台上亮起束光打在那片红幕布。
“接下来由鸣琴坊街妓,为大家带来舞曲。”
“恭送神与教皇。”
开场,那个闻名整条妓街,高悬于天的月亮,打着一把扇子,翩翩起舞,但这场无,只有她在跳,也只有她在享受,衣服的艳丽,不仅限于飘带与色——还有血,血糊在了皎洁的月上。
将她的衣襟,瓷脸,头饰都染成了另一番“绮丽”。
或许月的背后并不有它展示的外表,那样的圣丽,而是血猩的月色。
本应该是伴舞的妓女,在红幕的两边伏身,躲藏,在静如湖面的曲中,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啊啊啊——!”
她的手不断扒扯着脸夹,胭脂红粉被她抓得混乱。
随后,迎来的是第一号角,第二号角,第三号角——所有人从喉咙里吼出嘶鸣。
“杀人了!”
“啊啊啊——!”
贵族们的表情,欣赏起来,也是一番“美景”。
蝶姬还在舞动,但她的眼睛可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只是死了一个人,怎么能引起这么大的恐慌,可当底层的人死了以后,却没有这样哭丧,嚎叫的“待遇。”
“骑士长,刚刚...死了一个人,是一名贵族。”
“不要紧,我去看看情况。”瑟玛妮从座位上站起,这一幕倒是让她着实意外,没想到一出套笼的好戏,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是出现在那个女孩身边的“花魁。”
这可真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瑟玛妮脱掉手套,不知另外一边进展如何?
快点,再快一点。荨野拉着烬芜,穿梭在人群中。
他看着烬芜那双信赖的眼光,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只能回避。
“你要是想活着,就跟我来。”
“当然,如果你想去探寻那个男人的线索,就自己逃吧。”
烬芜飘向手里那把剑,“我先和你走。”
她并不想抛下荨野。
是他说要跟来的,怎么能将他丟下?
“我不会抛弃你的。”烬芜的语气,不容许任何人的质疑。
可要抛弃你的人——会是我。
她又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看着荨野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烬芜才觉得,这是与她并肩前行的伙伴。
寻找,伙伴是需要她前行之路上去寻找的羁绊。
我找到了。
“我是说···万一我又抛弃了你,怎么办···”
“我不会抛弃你的。”
“我知道,你什么总是只有这一句话。”
“我相信你。”
荨野撇过头,不去看她,“你别太相信我···”
“我没有那样的能力,”荨野停顿了一下,嚼着字说,“保护你。”
“我们是朋友。”
荨野突然转过身,张大了嘴,“就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才这么说啊···!”
说完话之后,他意识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我们是朋友···”
是的,荨野承认了。
烬芜望着他的背影,笑着,弯着唇。
她找到了,伙伴。
人生中的第一个伙伴。
俩人一路逃亡,荨野将她领到了城市的尽头 一片荒林。
“好了,在这边休息一下,路上也没有看见他们的追兵,应该就要赶来找我们。”
“你去哪?”烬芜问。
“我去前面看看,看看有没有村庄,可以让我们先睡一晚。”
“我等你。”
烬芜坐在石头上,望着荨野离去的背影,他的脚步有些急促,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背影会让烬芜觉得陌生,可能那才是他,真实的他。
真实的荨野,她还从走进过,荨野的身上总是和其他人隔着一层薄纱,捅不破,也跨不过去。
天被灰蒙的雾气掩埋,暗沉沉的。
一滴雨水溅在烬芜的手背上。
要下雨了,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烬芜刚起身,耳膜便迎来了雷阵的轰炸。
她转过头,眼前多了一个人。
在她判断出多了一个人后,自己早就被那横来的一脚,打得破碎。
血,又是血,不过这次的血不是从鼻子里滴落,而是从嘴里吐出来,吐了一滩。
浓稠,还在慢慢滴落,她的嘴里混着血的味道,那粘稠的红丝留在她的唇角,似要滴落,又弹了回去。
烬芜转过头,眼前的人虽然不清晰,但也不会看错——是那个男人。
罗兰蒂慢慢走近,他的笑声还是和上次一样,但不同的是,气压变了。
上次的一脚并没有使烬芜怎么样,这次却直接让她吐了一滩血。
好疼...好痛...。
从下往上看,男人长得高大,就像是在幻视一个又高又长,离她越来越远的阶梯,而男人坐在阶梯的最顶端。
奇怪,真奇怪,那次没有这种感觉啊...
“去死吧。”
男人说。
阶梯之上,他的那双眼睛在深深凝视着她,越放越大,足以将烬芜整个人吞噬进那双眼睛里,再不复生,永远消失。
又是一脚,这次不仅仅是嘴里流血,还有鼻子,眼睛,耳朵。
血...都是血。
烬芜用手捂着耳朵,可是血堵不住,还有嘴巴,鼻子,她只有一双手。
她用那双手捧着这些从身体里源源不绝,涌泉水的血,想要重新塞回身体里。
生命流逝得很快,这些血不断向外逃,并不想回到她的身体里。
雨也在冲涮这个渺小,将要逝去的生命。
血水被雨水带走,脸上好像流下了什么东西,热热的——是眼泪。
眼泪热热的...
罗兰蒂将她越踢越远,也在不断向她靠近,皮革靴踩在水坑里,水坑里混着烬芜的血,就这样被他随意践踏。
他拎起地上的的烬芜,烬芜看到了,那张脸。
男人的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温柔地笑着。
“你的伙伴不要你了。”
“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活着,一点价值都没有,不如去死吧。”
“去死了,你会很有价值。”
“你的头可以放在拍卖场上。”
“你的身体也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