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声音,和上次听到的一模一样。
雨还在下,人已经走了。
罗兰蒂好像不在了。
时间在流逝,生命也是。
烬芜看着荨野的脸,好在,他的脸还是干净的。
好像能动了...
她站了起来,自己的腹部也在流血,罗兰蒂走前,也刺了她一刀。
血,都是血。
是谁把她救了?罗兰蒂又为什么不在了?这些问题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荨野,还在受伤。
他的心脏上有一块大洞,是罗兰蒂,用剑掏的。
烬芜背起荨野,“我带你回家。”
每踏一步,脚都会深深地陷进泥地。
一路跌跌撞撞,跌倒了,她又继续站起来,雨还是没停。
血也跟了他们一路,两人的血交汇在这条深扎着脚印的小路。
“痛...好痛...”
“我、还想、活着...”
“烬芜...救救我。”
是荨野的声音,很小声,但对于烬芜来说他已经足够大声了。
“好。”
荨野又出声了,“妈妈...”
背上的人血已经慢慢流干了,气息也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小。
他要“睡着”了。
烬芜知道他要睡了,眼泪与歌谣同时涌出。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 ,快快、安睡...”
这是荨野妈妈对她唱的,是对勇士的赞歌。
没有呼吸了,她的耳边再也没有他的气息。
烬芜失了所有力气,跌落在泥地,“啊——”
爆发了一直以来的第一声。
眼泪流不尽,雨也下不停。
荨野彻底地困在了这场雨中。
原来死亡是这么悄无声息。
她的嚎叫谁能听到?
他的死亡,又有谁能见证。
——只有烬芜,也只剩烬芜。
除了流泪,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这是最无用的东西。
没有能力拯救伙伴,没有人可以帮她,只有她自己。
流干泪水后,还是要踏上征途,母亲,荨野,圣子圣女,阿奴亚,还有被关在教堂的伊芙琳。
是谁害死了他们?
——是阶级,是统治者,是碌碌无为的骑士!
这些骑士保护不了任何人,只会杀人,杀死一个又一个在烬芜身边的伙伴,亲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又或是活在他人回忆里的人。
她的骑士道是保护,保护每一个弱者,守护每一位伙伴。
“我找到了...找到了。”
但她知道,这并不全是阶级的错,她也是个害虫,害死了母亲,害死了荨野。
害死他们的一部分是自己,自己手里的那把剑。
烬芜不再流泪了,她没资格哭泣。
以后都不会再流泪了,无用的东西该彻底抛下,也抛下了曾经的自己。
“我想要...成为强者...我想要。”
底层离阶级有好长一段楼梯,没关系,那就用心中的那把剑,冲破天际。
“我在旧教堂等你。”
又是那阵声音。
烬芜背上荨野,寻着那阵声音来到了,她第一次在这里立下的信念——旧教堂。
旧教堂还是那样朽败,沉破,静穆。
“往前走,我一直都在等你。”
烬芜翻开那个沉重的石棺——是那柄剑。
圆柄中间,它睁开了赤红地眼睛。
“你说的,是真的吗?”
烬芜问。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烬芜把这柄剑从石棺里拖出来,第一次见到它时,她还很害怕,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是“她”了。
“把你的血注到我身上,要你的心头血。”
“我可以相信你吗?”
烬芜从荨野身上翻出那柄,使她成为罪恶源头的剑,现在的她别无选择。
将这柄剑插入到了心脏里,血滴了下去,流淌在那柄剑身上,它睁开了全身的眼睛,石剑的身上长满赤红之瞳,还在转动着。
心脏,被刺入的一瞬间,烬芜几乎没有感觉,不痛,一点也不痛,那个声音在呼唤她。
“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心脏,你是我的肉身。”
“我们是一体的灵魂,你死了,我也会死。”
“恭喜你,打开了地狱之门。”
剑,拥有的灵魂,是由天以及人的信仰所诞生的一种灵体。
人们信仰体系中的神明,上帝,都是他们渴望已久的拯救,而剑魂便是在渴望中诞生的。
它们与人的羁绊,需要相互的信仰,来觉醒剑的能力。
“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自己。”
“我叫溯。”
“我是死神。”
“死神...?”
烬芜想起来了,那时在与双胞胎就读的书里——是它!
在救维塔娜掉入那座石像间——也是它!
那次与她说话,骂她傻子,还是它!
“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
“你是我的第一个灵魂签订者。”
那天烬芜掉落石像时,看到过那本书,是它的过去,书里叫它死神之剑,是禁忌之物,诅咒之物。
它的契约者都死了,暴毙而亡,在这之后再没人看过它,一直封存于此,百年孤独。
“为什么,要选择我...?”
“感觉吧,我认为你值得托付。”
对于烬芜来说,这很奇怪,没有对她这样过,像朋友,是一种在意与信任。
“虽然我们无法解除,但我需要告诉你,我杀过很多人,无辜者,贪婪者,我是贪婪者会付出的代价,他们用我杀死了无辜者,老人,小孩,男人,女人。”
“我是死神。”
这阵声音,忽然变得不再空灵,而且就在烬芜的旁边,她低下头一看,那柄石剑不见了,转头,化身成了一个少年,一个短发少年,发长至脖间。
他笑着,光从四周透进,似乎全部被他吸去了,不然怎么都打在他身上。
“他们那些人,唤醒了我,将我用作杀戮,我上过好多站场,也杀死了好多人。”
“我的杀人次数是翻倍的,可能我的诞生之初就是为了你们人类信仰中的战争吧。”
“这样看我还真可怕,杀了那么多人,一次可以让整个战场的人都死掉,你上过战场吗?满地黄沙都是你们人类的鲜河。”
“没有,我没上过场战。”烬芜说,她实在无法想象,都是死人鲜血的战场是什么样。
“什么是战争?”
“大概就是争夺土地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但你们人类倒是很热忠于战争,不然,我也不会诞生了。”
“人类用完我后,就将我抛下了,因为我的杀人次数是翻倍的,一次可以杀多少人,我也没有数过直到那次,我灭了一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