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赛琳吃得最小心翼翼的一次晚餐，侍女的教诲不断在脑海中回荡，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腌入味。
作为一名合格的圣女，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优雅，所以她每吃一口都要擦干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也变得会在乎自己形象，放在以前她根本无所谓。
“崽儿，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参加选拔的？我实在搞不清楚。”
赛琳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如一只小猫。
“你真那么想知道？”
“嗯。”
莱恩故作思索模样，“很简单，因为你就是那种放着不管，容易在危险边缘各种试探的女孩，稍有不慎就会惹出大麻烦。”
真是相当犀利的吐槽，犀利到赛琳的脸色产生了微妙变化，她努力保持的优雅形象被无情打破，谁叫某人在不经意间展现了毒舌属性。
“我真有那么糟糕差劲吗？”
“你脾气控制不住时确实如此。”莱恩没有掺杂任何情感，只是针对客观事实回答。
“你还真是一点不给我留面子啊。”赛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同时心里默念，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要忍住，动手打人是不对的，要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
“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任何想问的我都可以回答，不必藏在心里。”莱恩一脸平淡，睫毛微微下垂。
这是在翡冷翠生活产生的通病，很小时候他就跟着父母参加各种宴会，观察他们说话时的模样，揣测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甚至下一秒预测对方会做出何种反应。
赛琳不是那种会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所以莱恩看穿她毫不费劲。
“我是说我突然改主意了，我想让你成为我的近卫骑士，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
她低着头，声音逐渐淹没到空气里，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伸出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如果莱恩拒绝，赛琳大概会立马离开。
该死，心里为什么如此不安，明明怎样都好的，干嘛要为这种事苦恼。
像是冰水融化般温暖，赛琳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炽热。
“我还以为你打算再多整我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确实有点惊讶，该不会是因为这顿饭吧？”
“哈？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好打发的人？”赛琳顿了顿，“再说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呢。”
“我早就回答过你了，不想说第二遍。”莱恩撇向窗户外。
“这么果断，不再考虑考虑？你要是答应，就得常年漂泊在外，没有仆人照顾，好几个月才能回家一次，见不到漂亮女孩，还得时刻担心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要抛弃这么多，你真的不再想想？太草率了吧！”
赛琳觉得，要是换成她自己，一定会纠结死的。
“我要是犹豫，怕你的小心脏承受不住，再说我正是权衡过一切后才来参加选拔，你的担心本质上不成立。”
莱恩抚摸着赛琳头顶。
“崽儿，没想到你还挺自大，你这样做算不算对圣女的僭越？”赛琳感觉地位严重不保。
“我想我现在有这个资格。”
回到圣女塔，赛琳便开始着手写信，对象是杜克伯爵，她本该履行承诺，事后又反悔，将一位伯爵的独子笼罩在死亡阴影下，想来确实要态度诚恳的道歉。
她打算写好后，让莱恩代为转交，明天她还要继续物色合适人选，近卫骑士的人选确定了，可副官还没有着落。
回到家后，莱恩并没有提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对父亲宣称，只是协助调查，很快就会回来，当然不排除留下一点私人时间。
杜克伯爵在这方面十分开明，并不会揪着不放，可当看到赛琳的亲笔信，当即眉头紧锁，像是变了一个人，莱恩从没见过父亲如此生气的模样。
可当两人对上目光，那份波涛汹涌的情感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找不到任何痕迹，父亲邀请他去大厅坐一坐，见识这个世界肮脏的一面。
之后他才知道父亲并不讨厌赛琳，讨厌的只是圣女那个身份，即使赛琳是平民家的孩子，他也会毫不犹豫支持这桩婚姻。
据资料记载，极少有圣女能够活过晚年，她们大多死在了讨伐魔女现象的路途中，枢机会曾经派人秘密进行调查，在掌握什么后拒绝对外公布，即使动用关系也无济于事。
那些握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老家伙们显然是知道什么，这个秘密也许永远不会公之于众，一旦散播出去，将会彻底动摇统治。
莱恩猜想也许跟圣女有着莫大关系，不止是这样，由于圣女的特殊身份，往往会直面最激烈的权力争夺，不管她们是否愿意参加。
卡斯特家能够成长起来的原因归功于广交朋友，家族掌管着全国三分之一的魔矿石资源，这是一种在黑暗中能散发出绿色荧光的石头，经过处理后能提取一定魔力，可以说是用途广泛。
当初正是通过数不清的魔矿石作为敲门砖，才有了如今的辉煌，同时也引来了许多人垂涎，魔矿石的价格通常较为亲民，在庞大的成交数量加持下，收入相当可观，如果有机会，没人不想捞上一笔。
和圣女扯上关系，意味着把家族推到台前，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意味着无法看清隐藏的敌人，有可能成为众多贵族的分食对象。
圣女本身同样会惹来麻烦，就在刚刚，莱恩从父亲口中得知一个惊人的情报，关于魔动机甲失控的调查报告已经出炉。
那台魔动机甲没有拿到正式许可，属于私人建造，却通过某种手段得到了正式编号，经过层层排查，矛头逐渐指向一位贵族，只是现在缺少证据。
至于驾驶舱中那颗诡谲的魔女次级大脑，则是以一种更加不可能的方式展开，它是被故意放上去的，作为实验品被新圣女斩杀。
即使是枢机会，也很难弄到一颗新鲜的次级大脑，一位男爵究竟如何才能做到。
莱恩脑海中渐渐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魔女现象也许早就渗透到了人类内部，他突然汗毛直立，看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