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抄起骰盅,倒扣着甩手在桌面上猛地一刮,其中一枚颜色最深的皂石骰子瞬间被吞入盅内。紧接着,直接悬在空中摇动了起来。
哗啦哗啦的声响证明着骰子仍在盅中,丝毫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在这个粗鄙的赌场中,大多数赌徒甚至荷官都只会把盅贴在桌上摇动,这样凌空摇骰子的手法已然是极其精彩的高级技巧。
而且对方动作流畅的程度,就好像已经浸淫此道数十年。
永燃赌场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厉害的荷官了?
直到这极其专业的一手露出来,周围的赌徒们才终于将注意力放到这位荷官的身上。
疤脸巴德,这家伙……好像是跟在圣女后面的那个赌场打手吧,他什么时候跑到这桌上当荷官来了?
大家一开始没发现这个问题,完全是因为注意全被圣女和皮特吸引走了。
要欣赏美丽圣洁可以看圣女大人。
要获利取巧则需牢牢绑住皮特这小子。
至于那个大多数情况下都在不能见人的地下看守“货物”的打手巴德。
也只有赌场的工作人员认识,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席瓦尔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挑选出这么几个亲信来做这份工作的。
然而,这些认识巴德的打手们,现在却完完全全被挤在外面,赌桌里第一圈是蛮横的佣兵,第二圈是不甘心的矿民,直到第三圈才是这些打手。
再说,一个赌场能有多少打手,而且这喧哗声实在是太大,即便有打手认出巴德,说话声音小了下一秒就会被淹没,说话声音大了也无人在意。
这群已经红了眼的赌徒们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哦,原来临时换了一个荷官啊。那不还是你们永燃赌场自己的人吗?只要过程和动作没问题,谁管你们怎么排班的!”
他们是来看汉克对战皮特的,才不关心你荷官是谁。
这便是纪元的高明之处了。
布局,便是要用最小的代价,像一柄利刃尖刀,狠狠戳中每一个利益集团的核心。
如果要把所有赌场的工作人员全都转换成血奴,才敢开始做局,那就纯纯属于脱裤子放屁。而且能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本身就是个胡局了。
在祂的控制下,巴德手中的盅飞快的舞动,像是蜂鸟振动的双翅,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重叠的残影。
在这令人窒息的过程中,汉克的独眼始终紧紧盯着荷官的手。
熟练,简直太他妈熟练了!
上次他接任务顺道来这玩的那一次,玩遍了每一个赌桌,从未见过有哪一个荷官像眼前这位手法那么娴熟的,尽管有一半以上的赌桌因为规则实在是太简单,只有看管的打手,而没有分配荷官……
在赌桌上,一旦心思重了,就极其容易分神。
先前与皮特在气势上博弈,好几次没讨到便宜,情绪本身就不太连贯了。
再加上纪元控制下的巴德摇骰子的手法实在是变幻莫测。
那不像是在摇骰子,反而像是在……舞剑?!
汉克对自己脑中突然出现的想法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他的听力跟不上那盅里的撞击声,只能瞪大那只独眼死死地盯住。
只过了一会,他的额头上便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押上了几乎所有身家,还有自己两根手指头,他根本不敢有一丝懈怠。
然而,因为极度的专注和紧张,他的独眼忽然感到一阵酸涩。
汉克忍不住,仅仅是本能地用力眯上一秒……
咚咚咚——
三声落下,三个盅已然落在了石桌之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巴德低沉的尾音:
“请双方,自由下注。”
焯!!!
【来自汉克的厌恶值,+99!】
汉克张大嘴巴看着左右手各扣在一个盅上的刀疤脸荷官,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是才刚刚开始摇第一只盅呢吗?!
他特么就眨了一下眼,这家伙三个盅就全摇完了?!!
针对,这特么是赤裸裸的针对!
汉克面色阴沉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的赌徒,在看到所有人脸上都是茫然,尤其是皮特那愣愣的呆滞的样子后,还是强行压下了内心想要掀桌的暴躁。
冷静…冷静…
他仔仔细细地分辨着盅中尚未完全停止的余响。
随后连忙将面前那袋铜币推到压大的区域。
眼瞅着皮特还是一副思索的模样,汉克直接笑咧开嘴,一字一顿道:
“我-压-大!”
三盅,三骰。
压大就是三个骰子累计的点数达到了11点及以上的情况。
汉克在开场前就特别注意到了,有两个骰子1点和2点的那面,质感和其他面不一样,所以停留在石桌上的声音也有较为明显的差别。
如果与桌面贴合的底面是1点或者2点,那么从上往下看,有极大概率,有两枚骰子都是5点或者6点。
这样,不管剩下那枚骰子是几,都是押大赢的概率占大头。
汉克极为自信。
而且他已经先皮特一步下注压大,在双人对赌的情况下,是不允许押注同样的结果的。
皮特想赢,就必须铤而走险,押注更加具体的点数,比如说:“有一个6点”“1号盅是5点”这样。
在双方结果正确的情况下,就看谁押注的结果越精确,谁就赢,而且赔率也有相应的提升。
当然,越精确,就意味着更低的概率以及更高的风险。
压大小的胜率几乎是五五开,甚至对于善于听蛊的老赌客来说,胜率通常能在七成往上。
“结束喽。”一位眉上长了石斑的老矿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与同伴讨论道,
“汉克这招真毒啊,不愧是干雇佣兵的。刚才那几声……皮特要是押小,必输无疑。”
“对啊。要是那小子被逼急了去猜点数……呵,倒还不如直接把银币丢进深渊呢。”
“五枚银币啊!结果全进了外乡人的口袋!这小子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没点门道,还梭哈呢!”
显然,在围观的赌徒中,不止汉克一个老资历懂得听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想法,全然已经在心中给皮特判了死刑。
矿民们群情激奋,谴责着皮特的冲动无知。
佣兵们欢呼着簇拥在汉克周围,黑麦啤对碰着,已经开始提前大摆庆功宴了。
嘲弄、轻蔑的视线与话语落在皮特身上,将整个赌桌的氛围都烘托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皮特终于动了。
在全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那装有5枚银币的干瘪钱袋,滑过了“小”,越过了“单双”……
停在了整张桌子上最小、最不可能、也是赔率最为恐怖的区域——
【围骰·6】
也就是,三个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