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整个永燃赌场的一层,从来没有像这样安静过。
而且这种安静还不只是单纯的屏住呼吸,而是一种大脑被荒谬到无法理解的事物击穿后,彻底宕机的空白……
那用红色颜料标记着“666”的押注区上。
爬满了所有赌徒反复确认的目光。
那一块区域的颜料是最完整的。
它就那么毫不起眼地躺在赌桌的最角落,像是某种装饰性的诅咒,提醒着赌徒们概率的尽头究竟有多么遥不可及。
显而易见,几乎从没有赌徒在这个位置下注。
不像押大押小的区域,划分区域的线条、上面的标记,都被磨的残缺不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鲜有人碰的位置,现在被一个不知所谓的浑小子押上了整整5枚银币的筹码。
压大,对上围骰六。
一旦皮特压中了。
按照1:150的赔率,那就是整整750枚银币!
如果换成铜币,足足有七万五千枚!哪怕一个矿民从出生起开始挖矿,不吃不喝挖到死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对于独眼汉克来说,别说他压在桌上的筹码和两根手指了,哪怕把整个[独眼佣兵团]所有人的手指头、脚指头加起来,都不够赔的!
而在做庄的赌场看来,汉克那几百枚铜币加上两根手指的筹码,只能算是小儿科。
汉克是只用赔付押上桌的筹码,但赌场确确实实还要倒贴给皮特整整七百四十几枚银币啊!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整个永燃赌场,别说一层主要面向矿民的普通赌局了,就算把二层那些用来接待少数贵族与教廷的高端赌局,一年的流水有那么多吗?
没错。
纪元从一开始就没把任何单一的赌徒当成狩猎的目标,如果要一个个对赌,把所有赌徒身上的钱赚过来,那得花费多少心思和时间?
那些赌徒都是傻子吗,眼见着所有人都在皮特对桌上一直输,还傻不愣登的凑上来送人头?
而且,收割个体价值这件事,赌场早在经年累月的运营中,就已经替祂完成了。
所以祂的最终目标自始至终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赌场本身。
纪元借用巴德和皮特之手设局,控制巴德顶替荷官刻意摇出围骰六,再用皮特梭哈5枚银币,不是因为这样震惊全场的效果很帅。
而是这样,能够花费最小的力气,在永燃赌场一点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彻底榨干赌场一层的价值。
5枚银币与150的倍率所构成的“750”,无论赌桌对面坐的是谁,这都是一个早就在未来被设计好的定数。
而那位佣兵头子在整个过程中的作用——
一个撬动利益杠杆的工具?
不,没那么有用。
可以说,在坐上赌桌后,整场赌局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相比起他能提供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筹码,带领一众佣兵、赌徒,为纪元提供的那些厌恶值或许还要更有价值一些。
至于剩下那群兜比脸都干净的赌鬼们……
纪元自然也不会放过。
在神的眼里,有无存在着本质的区别,0.001,哪怕中间的0再多,只要末尾有1,那也大于0。
正如祂的无情道,无私的灭亡。
当然相比起一个个费劲巴拉地去算计,祂有更为直接的方式。
毕竟,某位小姑娘心底的仇恨可是压抑了许久了啊。
然而。
在赌徒们眼中,却又是另外一幅光景。
“……他特么疯了?”
死寂的环境中,一位矿民难以置信的出声。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狠狠拨开了周围赌徒们沉浸在不可置信中的神经。
就连那些与汉克庆祝的佣兵们一时间也呆住了,高举黑麦啤酒杯的手臂僵持在半空中,倾出的酒液滴落在迅速嘈杂起来的喧哗声中。
“三个六!皮特他妈押的是三个六!!”
“这小子是不是连数字都看不懂?他没听清规则是什么吗?!”
“五枚银币梭哈围骰?这跟直接跳进深渊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大了。跳进深渊你起码还能听见一声惨叫。”
如浪潮般的议论声喧嚣着一波波袭来。惊异、嘲弄、愤怒,种种情绪像是溅入热油中的水,一下子爆沸起来。
所有人第一想法从来不是皮特要干翻永燃赌场,而是这家伙绝对是特么的疯了!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持续增加的厌恶值,已经快要达到8500点了。
之前那个眉上长了石斑的老矿民连连猛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愚蠢!真是愚蠢啊!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玩的!五枚银币啊,你一上来就——”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着皮特,哆嗦个不停。
一旁的几个老矿民都摇头叹气:“就算不进一步押具体的点数,押小也能有一半的概率能赢啊,偏偏压了概率最小的……”
“他以为他是谁?跟在圣女后面沾了点圣光,就以为自己真得到女神的庇护了吗?这么敢押?”
“哎,估计是被那一只眼逼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而佣兵团那边,作为明面上为胜利天平倾斜的那一方,只是在短暂惊愕过后,便发出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六六六!哈哈哈哈!他押了三个六!”
“这小子!真有种!”
“有种个蛋!我看他这分明是把银币当铜币使了吧,哈哈哈!”
“行了行了,给人家留点面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佣兵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大力拍打着汉克的肩膀,
“头儿,你这也赢得太轻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欺负小孩呢。”
“过会儿得请兄弟们喝酒啊!赚了那么多,可不许点黑麦啤!”
汉克坐在那,应和着假笑了几声。
只是逐渐沉下去的面色,却完全不像是一个胜利者该有的模样。
他仅有的一只独眼,来来回回在皮特和荷官的身上打转。
坐在他对面的皮特,完全不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平民少年。
那小子的动作始终透露出一股从容的坚定,就好像已经预先知道了一切的结果,这结果包括盅里的,也包括未来的……
汉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越发觉得,这该死的赌场不会真的在特么给他做局吧?!
如此想着,他不再看那个少年,而是死死盯住巴德按在骰盅上,即将揭晓结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