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赌场进来了三个披着教会白色法袍的人。
若是在往常,这三道披着圣光的家伙一进来,便会让整个赌场警惕起来,可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皮特与汉克的赌桌上。
他们没有打扰这群看戏的赌徒们,而是轻车熟路地默默上了赌场二层。
这三人,分别是断手刚刚被圣女琳接回去的巡逻队长,皮特斯。
一位教会巡逻队员。
剩下的最后一位,不是另一位巡逻队员——他还被留在圣女琳的附近,观察对方的动向。
而是被迫披着白袍的平民,派恩。
没错,就是那个在巷子里被巡逻队殴打,然后又被纪元解救的老矿民。
纪元在扒了他的衣服作为自己的伪装后,确实丢了一套教会的法袍给他。
冰天雪地的,一把老骨头,光着身子在外面肯定是见不到日出了。
所以为了活命,派恩不得不做出这件在他看来无比亵渎圣光的事,穿上教会的制式白袍。
顺带着,纪元还用从余烬石上吸收转化而来的剑气,通过洗髓伐骨的方式,把这家伙的石肤病给彻底治好了。
祂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在预设的局中,祂的组织需要一个真正的落脚点,而不是在荒原中一点点内耗而亡。
奥德赛,就是祂的目标。
为了掌控这个小镇,祂需要培养一位真正的圣光代行者,主教神父这种身份,虽然有些刻板印象,但总会有一种越老越吃香的感觉。
而派恩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慈祥一点,在圣光法袍的修饰下,天然会让人感受到一股信任。
现在,他被两个巡逻队的家伙挟持着站在中间,但在外人看来,好像他才是这一行人的核心。
至少,在那两个看门的赌场守卫眼里是这样的。
什么沧桑的面容,那分明是德高望重的主教圣容。
什么满脸的崩溃,那分明是他老人家悲天悯人常态化的祈颜。
老派恩真的很崩溃。
自己绝对是上了贼船了。
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办法拒绝。
那个神秘少女先是救了他,又逼迫他做出那件亵渎圣光到,足以被挂上十字架的事——穿上教会法袍。
接着拿捏住这个把柄,并以此胁迫自己与她进行一场,在他看来完全不公平的交易。
老派恩虽然信奉圣光,但在这个腐朽的小镇里为人五十余载,他已经习惯了不公平,只当是圣光对自己的考验。
可他完全没想到,这场交易的不公平,竟是利好他的那种。
他只用了一张,随手用炭灰在碎麻布上画的地图,就换来了石肤症的彻底治愈。
那圣光洗礼无数次也无法彻底抹除的绝症,仅仅是在那个神秘少女的轻抚下。
没有什么柔和的圣光,也没有什么晦涩难懂的祷词,他只感觉一股沛然莫测的锋锐,在他的身体里游走贯穿。
数息之后,他的七窍毛孔里渗出污浊的淤血杂质。
虽然看上去很唬人,但是,身体关节,骨骼,内脏的轻盈,一切都在告诉他,自己的石肤病,被彻底的治愈了!
接着,那位神秘少女。
不,在他看来,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可能是圣女大人,甚至……圣光女神的化身……
对方要求他做三件事。
可这三件事,怎么看自己一点都不吃亏,甚至还非常得利……
派恩现在做的,便是第一件事:
伪装成教会的高层,去永燃赌场,赢钱?
于是,他在两位被“圣女”“恩典”教化的“同事”“拥护”下,走上那个在他固化过时的观念中,永远不可能到达的赌场二层。
虽然他不懂这其中的目的,但他对圣光更加坚定的信仰告诉他,圣女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吧。
——
赌场正下方。
白袍圣女在席瓦尔总管的带领下,细细审查着地下的情况。
总的来看,永燃赌场的地下主要分成两个区域:仓储,地牢。
这两个区域相互没有任何联接的通道。
哪怕教会来检查,即便被指名道姓要检查地下区域,把这个赌场正下方的正常仓储区交由对方检查就行。
这里可是一切正常,全然没有什么提供交易的黑市,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地下仓库。
摆在外面的,基本上都是食粮、黑麦酒、净水等基础生存物资。
价值稍高的,也只有一些精细肉食和酒。
正因如此,不清楚底细的人根本拿永燃赌场没有办法。
很难想象到,这个赌场还有第二个地下区域,入口极其隐蔽,专门用来关押异族“货品”。
而眼下的这个仓储区,只是一个混淆视线的烟雾弹罢了。
“裁定的最终结果,还要等看过男爵对圣光有多少虔诚。”身披白袍的少女忽然发话。
这话的意思是在催促,能不能拿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席瓦尔表面灿笑着回应,内心里却在暗骂这烂透的教会,一群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
毕竟破财消灾,只要能堵住这位“裁判所”大人的嘴,保住赌场的秘密,付出一些代价也都在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
席瓦尔在前面引路,两人穿过堆满黑麦酒桶和成袋粗粮的外围库房。
最终,停在了一扇看似与粗糙石壁融为一体的厚重铁门前。
这是永燃赌场的地下金库。
席瓦尔熟练地拨动墙壁上的暗格齿轮,伴随着沉闷的金属咬合与摩擦声,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退开。
说是金库,实际上根本见不到金币,最多只有几小箱银币。
那些大号的箱子里装的都是铜币。
一个边陲小镇的赌场,即使开设了二层面向少数贵族的场所,金库里面也不会有太多钱币。
相比于钱币,这里更多的是一排排的余烬石。
还有一些药剂,武器,杂七杂八赌徒用来抵押债务的物品。
席瓦尔转过身,走到几个木箱前,正准备按照以往应付教会的惯例,挑出其中一部分“封口费”,来测试这位圣女大人的胃口。
白袍兜帽之下,少女清冷的视线瞬间锁定在一张精致的猎弓上。
那是老格雷为了给儿子还债,抵押在赌场的猎弓。
掌控这个小镇需要一定的时间,而祂在雪原开荒的还未出世的组织,恰好需要一位熟知环境,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暂且记下金库的位置还有开启的方式。
纪元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只拿一点封口费了事。
台前的账目由血奴们赢取,而这地下的金库,祂一点也不会放过。
祂要将这赌场搬空。
席瓦尔取来一小箱银币,颠出一半,计算着这些数再加上几瓶高阶药剂,能不能满嘴身后那位大人的胃口。
可还没等他开口。
砰——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轰隆隆震颤。
紧接着,狂奔的脚步声,从楼梯口飞速移动到外围库房,还没见到人影呢,一阵焦急的呼喊便传了过来:
“不好了!总管大人!”
“那群佣兵疯了!他们说我们赌场出老千,把赌桌全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