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那成堆的肉食摆放在自己面前时,阿卡莎是懵逼的。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少女微微倾身,微笑着看着笼中的狼女。
阿卡莎死死盯着面前的食盘,眸中闪着饥饿的绿光,她已经记不清“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但是,即便肚子已经发出咕咕的抗议声,她还是强行将头撇过去,喉咙中涌出低沉的咆哮:
“你是来羞辱我的吗?”
“如果你希望我摇尾乞怜,跪在地上哀求你赐下施舍,那么你注定要失望了。”
“放下你那虚伪的仁慈,给我个痛快吧。”
说罢,阿卡莎似是认命般扬起头,向前露出自己的脖颈。
纪元看着她紧绷的小臂,顿时有些好笑。
看似求死,实则一旦自己放松警惕凑过去,对方就会立即暴起。
“这种桀骜不驯的小狼人,心思最好猜了。”纪元一本正经地给苏晚晚分析道。
“如果她说‘我要刮花你的脸’,那大概率只是吓唬吓唬你。”
“但如果像现在这样,露出致命破绽,那就是彻底打算搏命了。”
苏晚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我们跟她解释一下,说我们没有恶意?”
纪元丢给她一个看傻瓜的眼神:“你觉得,她会信吗?”
“换做是你,如果被关在这个地牢里,有个前几个小时还在跟你争食的新晋狱友。”
“下一秒突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逃狱,披上教会的法袍,摇身一变成为高高在上的‘圣女’,就连往日对你生杀予夺的看守都毕恭毕敬地跟在她的后面。”
“然后,她不知从哪变出一堆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肉食摆在你的面前,然后笑眯眯地跟你解释说她是一个好人……你会信?”
纪元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孩子怎么也该理解了,即便是想不出对策,也该追问接下来该如何获取狼女的信任。
然而,苏晚晚却回以一个天真的目光,讷讷道:
“会啊。她都给我带肉了唉……”
“……”
纪元在沉默中放弃了教会这位蠢蛋的打算。
祂向前一步,清脆话语声不大,却让整个地牢听见:
“教会的圣职,尤其是那些偏科的‘圣女’,肉体往往比较脆弱,近身的情况下,即便是低阶的觉醒者也可以将其斩杀。”
“即便是被挡下来,也能因为这个举动激怒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好过被卖到王都贵族的地牢里,锁住手脚,遭受那些凌辱。”
“不错的想法。”
阿卡莎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端正姿态看向面前的少女,想不明白对方既然已经看穿她的想法,为何还要凑上来。
纪元抬起手,双指作并,轻轻抚过那一道道铁杆,在牢笼的正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你们狼人奉强者为尊,因此,本尊只需要向你展示力量。”
话音刚落,那铁杆竟是一根根向外倒下,哐哐砸在地上。
没有圣洁的辉光,也没有什么魔力波动……
这些手臂粗细的铁杆,似乎只是被少女轻轻一抹,就宛如豆腐般被轻易的割开。
这是何等极致的力量!
“吃肉吧。”
“这是命令。”
纪元背负双手,将震惊的狼女撇在一旁,头也不回朝着人鱼洛蕾的水牢走去。
阿卡莎胸中的血液不由自主澎湃起来,她看了看那毫不设防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铁杆如镜面般光滑的断面,咽了口唾沫。
摇摇晃晃从那圆形的洞中钻出,回望着那不知困了她多久囚笼。
当她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站直身躯,而不会被坚硬冰冷的铁杆顶住脑袋时,纵使她的内心再坚强,眼前也还是忍不住蒙上一层雾气。
阵阵肉香钻入鼻息,可当阿卡莎低头时,却只看到几个被舔的干干净的空盆。
微微隆起的小腹传来久违的饱腹感,她竟是还没尝到肉味,就将一切的肉食全部吞入了腹中。
她哭了。
这个地牢中反抗意志的最强的人是她,但同时,最渴望自由的人也是她。
她不止一次地企盼,希望族长能够踏破这个该死的地牢来解救她。
她没等到自己的族长。
却等到了一个问她“想不想吃肉”的血族少女。
“我,[阿卡莎],以我的尖牙和利爪,向着天上的月光起誓——”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猎物!”
“你的愿望,就是……反正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拼上这条命也会帮你抢过来!”
“…主…主……主人……”
阿卡莎有些语无伦次,那最后两个不太愿意说得出口的字,几乎是被迫着从咽喉中挤出来的。
苏晚晚回望着那道单膝跪地,孤傲狼首虔诚低垂的阿卡莎,心中的撼然是难以言喻的。
她突然有些理解剑神花费这么多心思布局的意义在哪了。
因为这种装杯的感觉,真的很爽。
纪元掏出一枚余烬石握在手上,随手斩断人鱼水牢的栏杆,将门口的暗哨丢了进去。
洛蕾眸中异彩连连,她看到一道剑气向自己飞舞而来,精准斩断了手腕上的铁链。
脱力的她从墙上落下,刚好坠在底下垫背的暗哨身上,溅起一摊污浊的水花。
洛蕾被背出来后,纪元为她清理出一块干净的空地,巴德和剩下一位的暗哨脱下衣服丢在地上,人鱼就这样躺在上面喘气。
祂看了看那尾鳞上几块被泡的糜烂发白的伤口,从空间中翻出几袋净水放在地上,回头朝着狼女阿卡莎喊道:
“别跪着了小狼狗。”
“如果你不想看到自己的伙伴们在获得自由的前夕咽气,就过来搭把手。”
“小狼…狗…?”
阿卡莎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她是高傲的狼人,怎么可以和那些汪汪叫的犬族相提并论?
但当她看到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人鱼洛蕾时,也顾不上计较这么多了。
蹒跚地跑过来,将洛蕾扶起抱在怀里,捡起地上的水袋,给她喂水,动作轻柔的不像是一个狼人。
纪元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来到精灵少女的笼前,抬手:
“会治疗魔法吗?”
栏杆被斩断,精灵少女脖颈上的禁魔项圈被捏碎。
弥忒斯怔怔地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向着脖子摸去,指尖触碰到有些酸涩的肌肤。
淤青和血痕传来早已麻木的痛感,但那道束缚她魔力和自由的枷锁,确确实实被打破了。
她抬头,面前全身上下散发着圣洁光辉的少女向她伸出了手。
弥忒斯的眼中缓缓恢复着生气,两侧的尖耳抖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重点头道: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