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莎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毕竟她的“主人”只向她发出过邀请。
换作她自己,即便有机会逃脱这片地牢,也不可能带上所有的狱友。
哪怕是最强的洛蕾和弥忒斯,因为早就透支的身体以及禁魔的镣铐,真在逃跑的过程中,也会成为她的累赘。
更不用说其他那些普通的异族了。
可实际情况是,所有的异族,都从那逼仄压抑的囚笼中,被解救出来了。
大家都站在中央的空地上,有的揉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有的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哪怕先前与少女有过节的猫耳娘哈洛,也乖乖蹲在边边上,她不是弱智,也和大家一样,珍视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
甚至说,当大家排着队走出这片“笼区”,沉重的铁条大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轰隆”的巨响。
阿卡莎都感到有些不真实。
她们就这样,被救出去了?
教会的人什么时候改性子了?
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外面是否有更凶残的阴谋等着她们,这一切都是眼前恶劣少女伪装的假象。
可当她搀扶着弥忒斯,回头看着两个暗哨用衣服作为担架挑着无法走动的人鱼洛蕾时,终究还是放下了心中的猜忌。
她相信她。
纪元领着一众异族女囚准备穿过走廊,阿卡莎忽然叫住了祂。
“……主人。”
她纠结半天,没能鼓起勇气问纪元名字,最后还是用了这个称谓。
“小心这边的陷阱。”
阿卡莎警惕地瞪大狼眼,在昏暗中搜寻着什么。
她第一次越狱差点成功,兽化挣脱孱弱的牢笼,斩杀了所有的看守。
结果就是走在这个廊道中,一道毒箭射了出来,伸手去挡,两只手都被贯穿。
也就是从那之后,她的爪子就变不回去了。
被抓回去后,还被关进最坚固的牢笼,彻底失去了逃脱的机会。
纪元没有解释,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弥忒斯靠在狼女身上,挣扎着发出一道标记光幕。
她知道这个神秘莫测的“圣女”很强,但是也不能让她们的救命恩人踩到陷阱吧。
绿莹莹的辉光从走廊的这头飘向那头,消散在昏暗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弥忒斯虚弱的声音带上一丝不可置信,“我的标记法术没有触发任何机关节点……”
“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所有机关都被拆掉了。”阿卡莎竖起的耳朵缓缓落下。
她安置下摇摇欲坠的精灵少女,几个轻盈的跳跃便来到熟悉的转角。
阿卡莎清楚的记得,踩下前方的石板,侧方的墙壁便会冒出一个小孔,从中射出一只毒箭。
她的爪子就是在这被贯穿的,直到现在还能感受到阵阵刺痛。
可现在呢。
阿卡莎蹲下,墙上的火把几乎熄灭,她只能借着微弱的夜视向地上看去。
结果,她只看到一道从石板蔓延到墙根的剑痕。
掀开石板,内里的机关,传导器,魔法回路…都被精准地切断了回路,再也无法触发了。
“……”
阿卡莎垂着头起身,回到弥忒斯面前,将她搀扶起来。
“走吧…那些陷阱,都被暴力拆解了。”
这声音不大,落在异族们的耳中,却愈发加深了纪元在她们脑海中的强大形象。
从地牢中爬出来。
清冽的幽幽月光撒落在阿卡莎的身上,她贪婪地呼吸着外界飘着黑尘的空气,喉咙蛄蛹,一种难以压制的本能接管了理智。
“嗷——”
一只纤手伸了过来,瞬间握住阿卡莎的嘴,将她的嚎叫捏了回去。
“闭嘴。”纪元淡淡斥责一声,松开了手。
“……”
阿卡莎懵懵揉了揉发痛的嘴。
刚刚那股力量,她感觉不是被一个少女的手握住,而是被麻绳缠绕上在嘴上好几圈,最后两端系在马上向相反的方向奔去。
她以为那股好像能切开一切的能量已经是纪元最大的底牌了,没想到,对方的身体力量,也丝毫不弱于自己。
霎时间,阿卡莎内心留下的最后那点不服也被磨灭了。
她已经打心底里认可了自己这位新“老大”。
等断后的暗哨和巴德担着人鱼洛蕾出来,所有人就都到达了地面。
她们还来不及感慨自由,纪元便轻咳两声,给她们泼了一盆冷水:
“本尊花费心思将你们救出来,不是大发善心准备将你们送回到家中去的。”
“深海王族的公主也好,精灵族系的守卫也罢。”
“现在,你们都是我的人。”
“接下来,我会将你们送到山脚下的雪原上,暂时在那安营扎寨。”
顺着少女的指头看去,异族少女们才发现藏在建筑阴影后的四辆马车。
那里,治安官波克正喂马吃着干草。
纪元接着冷冷道:“当然,你们都有一次拒绝我的机会。”
“现在离开,我不拦着。”
“但若是在这之后叛逃——”少女轻轻抬手。
剑光闪过。
一旁干站着的暗哨直接竖着断成两节,飘着热气的血液溅起能有三四米高。
“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啊——呜——”
异族小姑娘们有人惊恐地发出尖叫,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按住嘴。
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在贫瘠的雪原上安营扎寨?就凭她们这群虚弱的路都走不明白的小姑娘?开什么玩笑?
这不等同于将她们丢到雪原上冻死吗?
而且对方看似给出了拒绝的选项,可实际上根本没打算让她们拒绝。
离开,她们能离开到哪去?
披着这身漏风的衣物,没有一点食物和水就想徒步走出这黑雪山,简直是痴人说梦。
待在小镇,寻个有善心的人家收留?怕是第二天早上就会被送回到这个地狱。
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与时不时的沉默中,躺在简易担架上的人鱼少女坚定地举起了手:“我,洛蕾,深海王族的血裔,愿舍弃过去的一切身份,追随恩人!”
她的声音婉转,虽然嘶哑却带着鼓动人心的力量。
弥忒斯挣开狼女的搀扶,单膝跪地。
丝绸般的长发垂落,遮住她半边面孔,只露出一只不断闪动挣扎的眼睛:
“大人……请饶恕弥忒斯无法舍弃与族系的牵系。”
她的声音颤抖,像是在做什么巨大的抉择,
“但弥忒斯愿向大人奉上自己全部的忠诚、自由、勇敢!直至……”
弥忒斯顿了顿,身音有些小了下去:“直至…您老去……”
纪元看着这位身形娇小的精灵少女,知道她的意思。
精灵一族,相对于人而言,已经算是长生种了,这是想在自己死后回到精灵族群中延续自己守护的使命。
见少女沉默,弥忒斯有些慌张地补充道:“如果大人诞下子嗣的话,我我我也会转而守护您的后裔……直至…”
“直至…”
“您绝后…”弥忒斯也知道这句话有些过分,因此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纪元都沉默了。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大人。”弥忒斯抬头。
“您允许我在这之后……继续守护我的族人吗?”
她眼巴巴地望着纪元,眸中闪着泪花。仿若对方不答应,便要在背誓与背恩的矛盾中,选择放逐自己的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