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阿里达,年龄一百三十三岁,家住兽魔王庭东北部嚎哭峡谷边缘的一座干燥宽敞的洞穴内,未婚。
我在变形军团临时第二空中巡逻小队担任队员,最近三周的任务是伪装成苍鹰,在达斯维修城及其周边空域执行侦察与拦截任务。
每天最晚也会在晚上八点前与第三小队的同僚交接完毕,晚上十一点准时休息,保证睡足八小时。
睡前我会按照传承记忆中的方式,活动一下身体组织,进行二十分钟的舒缓伸展,让身体放松下来,然后再睡觉。
基本能熟睡到天亮,不留下任何的疲倦和压力,就这样迎来第二天的早晨。
我认为我的身心都很健康。
我想说明,我是一个不论何时、何种形态,都追求内心平稳的变形怪。
不拘泥于一次巡逻的胜负,不纠结于任务的烦恼,更不会树立那些会让我夜不能寐的敌人。
保持平和,完成任务,按时交班,这就是我在魔族军团中的生活态度。
我也清楚这就是属于我的幸福。
凭借着这份专注与平和,我自认为在这片广袤天空下的巡逻与遭遇战中,不会输给任何同僚。
——直到我遇见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我正在达斯维修城东北方向约十五里外的空域,沿着既定的之字形路线巡航。
阳光很好,能见度极高,气流平稳,本该是又一个平和的工作时段。
然后,我看到了它。
那是一只红隼。至少,大体轮廓是红隼。
但它绝对不是我认知中应该存在的红隼。
最直观的异常在于它的爪子。
那根本不是鸟类该有的利爪,而是一双人类的手!
肤色苍白,五指分明,关节清晰可见!让我看得都有些......
那双手异常灵活地握着一个奇怪的管状物。
那东西的末端,还有一个黑黝黝的圆孔,正随着红隼双手的转动,漫无目的地对着四周天空比划。
这诡异的红隼旁边,还跟着一只看起来相对正常许多的白鸽。
白鸽飞得有些笨拙,眼神里似乎充满了紧张和……好奇?
它时不时侧头看看旁边的红隼,又赶紧转回去目视前方。
一只有着人手的红隼,和一只看起来像是被诱拐的白鸽。
这对组合散发出的诡异气息,瞬间冲垮了我恪守平静的信条。
绝对有问题!
没有犹豫,也无需请示。
作为巡逻队员,我有权处置任何可疑的的空中目标。
我猛地收拢翅膀,调整角度,朝着那只怪异的红隼疾扑而去。
我的俯冲迅猛而精准,是我练习过千百次的动作。
瞄准红隼相对脆弱的脖颈,利爪蓄势待发,准备同时擒拿。
然而,就在我进入最后冲刺距离,甚至能看清那只红隼转过来的鸟头上,那双闪着兴奋光芒的鸟眼。
那只人手,动了。
它极其稳定地抬起,将那个管状物前端的黑孔,准确地对准了我。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短促,与任何鸟类鸣叫或魔法爆响都截然不同的声音。
“砰!”
有什么东西以我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从那黑孔中喷射而出,瞬间跨越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我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只在被击中的刹那,感到有一种冰凉的的异物没入了我的胸膛。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充满了扭曲与强制变化意味的力量,在我体内轰然炸开!
我的变形控制瞬间崩溃,苍鹰的形态剧烈扭曲。
羽毛褪去,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肌肉不停翻涌……
我想要尖叫,想要挣扎,却连维持飞行姿态都做不到。
世界在我急速旋转、变形的视野中变得模糊、黯淡。
天空、云朵、那只诡异的红隼和呆傻的白鸽……一切都在离我远去。
就这样……结束了?
我那一百三十三年规律、平稳、追求内心安宁的生活……
我还没来得及交接班……今晚的舒展运动……八小时的睡眠……那双手……
意识倏然熄灭。
魔族变形军团第二空中巡逻小队队员,自律的变形怪阿里达,卒。
死于一个晴朗的下午,死于一只长着人手、拿着奇怪管子的红隼。
结束了他自律而健康的一生,甚至没能弄明白自己究竟死于何物。
————
“桀桀桀桀桀!!!”
洛兰尼看着那只刚刚还凶神恶煞扑来的苍鹰,在被击中后,身体骤然僵硬,形态开始不稳定地扭曲,最终失去所有生机,像块石头一样直直坠向下方的森林,发出了一阵极其嚣张的怪笑。
“现在!我!就是这片天空的霸主!还有谁?!”
他得意地扑扇着翅膀,对着空旷的四周叫嚣,可惜无人应答。
洛兰尼在心中为自己点了个赞,同时感慨万千。
果然,想象力才是第一生产力!
只要脑洞够大,思路够野,没有什么奇葩形态是变形药剂无法实现的!
长着人手的鸟?小意思!
下次试试长着翅膀的鱼,或者会喷火的乌龟。
旁边由梅菲斯变成的白鸽,直到那苍鹰彻底消失在林海中,才仿佛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扑棱着翅膀,心有余悸地靠拢过来,但又不敢靠太近,因为洛兰尼现在的形象太诡异了。
洛兰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握着的手枪。
“怎么样?我就说我这空中狙杀计划行得通吧!”
梅菲斯看着他那双在鸟类身躯上显得格外突兀的人手,以及那得意忘形的鸟头,沉默了几秒,她诚恳地说:
“办法是可以,效果我也看见了。但是洛兰尼,你现在这个形象是不是太别致了一点?”
“我要是那只变形怪,估计不用你开枪,看到你这副尊容就直接吓掉下来了。”
“呵呵,肤浅!”
洛兰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小梅菲斯,这你就不懂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不过大多数人的想象力被常识和现实束缚住了而已。”
“比我脑洞清奇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只是没有变形药剂这种能将幻想瞬间具现化的神器罢了。”
“不然,你绝对会在天空、海洋、陆地上看到无数你闻所未闻的奇葩物种。我这,只能算是入门级创意。”
梅菲斯想了想洛兰尼描述的那个画面,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入门级创意的实体,不禁打了个寒颤。
“行吧……你说得对。” 她放弃了在审美和常识上与洛兰尼争辩。
“那我们现在继续飞回去?还用这个形态?”
她看着洛兰尼那双手,总觉得下一秒这双手就会开始做出其他更诡异的动作。
“当然!这可是我们的王牌空中形态!” 洛兰尼兴致勃勃。
“来,跟紧我!让我们杀回达斯维修城!”
于是,在这片临近达斯维修城的空域,出现了一道奇景。
一只长着人手、握着枪械的红隼,带领着一只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的白鸽,如入了无人之境,朝着城市方向疾飞而去。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变形怪伪装的猛禽袭击。
然而,在洛兰尼那创意化的红隼形态面前,这些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只变形怪的陨落和洛兰尼得意的怪笑。
梅菲斯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有些麻木,到了最后她甚至开始有点期待看到下一个倒霉蛋是谁。
他们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安全地飞抵了达斯维修城边缘。
“看,我说什么来着?”
洛兰尼用人手做了个收枪入套的帅气动作,虽然配合鸟身怎么看怎么滑稽。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变形药剂,用的好,就是艺术!”
梅菲斯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松了口气。
但看到洛兰尼那副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
“是是是,洛兰尼大师。我们快下去吧,你这艺术形态我再看下去,晚上要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