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程安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的事一股脑全涌上来。
窗户边那只小狐狸,九条尾巴,那句“来当我女儿吧”,还有那个金光闪过之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副样子。
小小的手,白白的皮肤。
头顶沉甸甸的,那对狐耳还在,动一动就能感觉到。
尾巴从被子里钻出来,软塌塌地垂在床边。
不是梦。
她躺在那儿,没动。
然后她发现一件事。
身上不对劲。
她低头一看。
绳子。
手腕上缠着绳子,脚踝上也缠着绳子,从手腕连到脚踝,整个人弯成小小一团。
尾巴被单独拎出来,尾尖打了个蝴蝶结。
程安愣了三秒。
什么时候绑的?
她明明记得昨晚是正常睡着的。
挣扎了一下。
绳子没松。
身后传来脚步声。
“醒了?”
声音懒洋洋的,听着很舒服。
程安艰难地转过头。
晚棠站在床边,穿着宽松的睡袍,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正低头看她,嘴角勾着。
“你绑我干嘛?”
晚棠笑了。
“怕你跑啊。”
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把程安捞起来,抱进怀里。
程安脸埋进那团柔软里,闷得喘不过气。
“放、放开……”
“不放。”
程安挣不动。
她被抱着,整张脸都埋着,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是男的!”
“现在不是吗?”
晚棠低头看她,眼睛弯弯的。
程安噎住。
她想反驳,但不知道反驳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说不出“我是男的”这种话。
晚棠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勾起来。
“你叫什么?”
怀里的小家伙愣了一下,小声说:“……程安。”
晚棠点点头。
“程安。”她念了一遍,“那以后就叫安若了。”
“什么?”
“小名安安。”晚棠低头,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好听。”
安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名字就这么定了?
她趴在那儿,耳朵和尾巴都耷拉着,不想说话。
晚棠揉了揉她的狐耳,看她耳朵一颤,笑意更深了。
“乖。”
安若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晚棠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脸对着自己。
“问你个问题。”
安若警惕地看着她。
晚棠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你血脉还不稳呢……要不要喝点小狐狸该喝的东西?”
怀里的小家伙愣了一秒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头顶都冒热气了,尾巴炸成一大团。
“你、你……”
晚棠看着她结结巴巴的样子,笑出声。
“开玩笑的。”她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再躺会儿。”
安若被她按着,动弹不得。
过了很久,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妖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晚棠低头,亲了亲她的狐耳。
“嗯。”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亮光。
安若没再说话。
她睁着眼,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二十二年的人生,一夜就没了。
现在被人抱着,像抱小孩一样。
……但好像也不讨厌。
不对,我在想什么。
她咬了咬牙,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过了很久,她小声问:
“你……到底为什么选我?”
没人回答。
晚棠的呼吸平稳,像是没听见。
安若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再问。
安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变成下午那种暖黄色。
她动了动。
绳子还在。
她还是被绑着,蜷成小小一团,躺在沙发上。
晚棠不知道去哪了。
安若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也挣不开。
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冒。
降妖师公会那边,今天没去上班,应该算旷工了吧。
组长那脾气,肯定在骂人,“程安那小子又跑哪偷懒去了”。
明天再不去,估计就得扣钱。
后天再不去,说不定就有人来找了。
出租屋里的东西,泡面、衣服、那盆快死的绿萝,都无所谓了。
三年穿越人生,就这么没了。
不对,不是没了,是换了种活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小狐娘,十五六岁,被人绑着扔在沙发上。
这算什么活法。
正想着,门开了。
晚棠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
看见安若醒着,她走过来,在沙发旁边蹲下。
“醒了?”
安若干脆没理她。
晚棠也不在意,把那碗东西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安若捞起来,抱进怀里。
“饿不饿?”
安若本来想说不饿。
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晚棠笑了。
她端起那碗东西,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递到安若嘴边。
安若看着那勺东西。
看不出是什么,闻着挺香。
她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热的,软的,带一点点甜。
好吃。
晚棠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的样子,嘴角勾起来。
又舀了一勺。
安若这次没犹豫,张嘴就吃。
一碗很快见了底。
晚棠把碗放回茶几,低头看她。
“还饿吗?”
安若摇摇头。
吃饱了,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晚棠,忽然问:“你打算一直绑着我?”
晚棠想了想。
“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还跑不跑。”
安若沉默了。
跑?
往哪跑。
她现在这副样子,跑出去就是送菜。
降妖师公会那帮人,看见一只落单的小狐娘,眼睛都得发光。
晚棠看她不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想通了?”
安若没吭声。
晚棠笑了。
“那叫一声听听。”
安若抬头看她。
“叫什么?”
“叫妈妈啊。”
安若脸红了。
“不叫。”
“叫嘛。”
“不叫。”
晚棠看着她,也不急,就那么抱着她,手指一下一下绕着她的尾巴尖。
安若被她绕得发毛。
“你、你别动我尾巴……”
“那叫不叫?”
安若憋了三秒,小声嘟囔:“……妈妈。”
晚棠眼睛弯成了月牙。
“乖女儿。”
安若把脸埋进她怀里,没吭声。
耳朵红透了。
晚棠低头看她那副样子,笑了笑,伸手把绳子解了。
安若感觉身上一松,愣了一下。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看看晚棠。
“不怕我跑了?”
晚棠靠在沙发上,尾巴轻轻晃着。
“你跑一个试试。”
安若想了想,没动。
跑什么跑,跑出去能干嘛。
晚棠看她乖乖坐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就在这时,安若感觉抱着自己的手忽然松了一下。
她抬头。
晚棠还是晚棠,但好像……变小了?
银发还是那么长,九条尾巴还是那么蓬松,但整个人缩了一圈,从原本比她高一个头,变成了和她差不多高。
现在两个狐耳少女并排坐着,谁也没比谁大多少。

安若愣住了。
“你……你怎么……”
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安若,笑了。
“忘了说了,我们九尾狐可以调节形态。”她伸手,捏了捏安若的脸,“这样省灵力。”
安若瞪大眼睛。
“所以你之前那么大……”
“那样抱着舒服。”晚棠理直气壮。
安若沉默了几秒。
晚棠看着她,忽然问:“想不想去妖的社会看看?”
安若愣住了。
“妖的社会?”
“嗯。”晚棠靠在沙发上,尾巴轻轻晃着,“你现在的身份,在人类世界待不了多久。”
安若没说话,盯着自己的尾巴看。
三年。
一份工作,一间出租屋,什么都没有的穿越人生。
现在连这些都丢了。
晚棠看她不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不急,你慢慢想。”
安若低着头,过了一会,小声问:
“那个妖的社会……远吗?”
晚棠笑了。
“不远。我带你飞过去,一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