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住手腕。
“走。”
晚棠踩着一团淡金色的光,已经飘到窗外。
安若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也跟着翻出窗户。
“等、等等——”
“等什么?”
晚棠握着她的手,两个人悬在半空。
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安若往下看了一眼,城中村的屋顶越来越小,变成火柴盒,变成小点,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颜色。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我东西还没收拾——”
“破出租屋有什么好收拾的。”
“可、可我身份证——”
“你现在用不上了。”
安若沉默了。
晚棠看她一眼,嘴角勾着。
“怕高?”
“……有点。”
“那闭眼。”
安若闭上眼。
风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脸上暖烘烘的,不冷。
只感觉晚棠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整个人被带着往前飞。
飞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晚棠速度很快,快到安若根本分不清方向。
只感觉穿过一层什么东西,像捅破了一层薄膜,身上微微一麻。
那是城市的警戒阵法。
安若当过三年降妖师,知道这东西——覆盖整个城市,专门防妖的。
筑基以上的妖进出都会触发警报。
晚棠穿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安若想睁眼看看,但没敢。
“你什么修为?”
晚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
“保护你够用了。”
安若没再问。
又飞了一会儿,晚棠说:“到了。”
安若睁开眼。
底下是平原。
一望无际的平原,草被风吹成一层一层的浪。
然后她就看见了。
一片红色的花海。
不是漫山遍野那种,是铺在平原上,从脚下延伸到天边,红得发亮,像把晚霞提前倒在了地上。
夕阳正好。
光从西边斜着照过来,把花瓣照成半透明的,风一吹,整片花海都在发光。
安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晚棠拉着她往下落,踩进花海里。
花比想象中深,快到她膝盖了。
安若踩着花往前走,花瓣蹭过她的小腿,痒痒的。
尾巴拖在身后,在花丛里划出一道痕迹。
晚棠没说话,只是拉着她走。
走到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她松开手,自己先坐下了。
安若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她。
晚棠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坐。”
安若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两个人并肩坐着,面朝西边。
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花海染成金红色。
天边的云被烧成一条一条的,从橘黄到淡紫到深蓝,一层一层往上叠。
安若盯着那边看,没说话。
晚棠也没说话。
就这么坐着。
风吹过来,花轻轻晃,安若的尾巴也被吹得往一边倒。
过了很久,晚棠忽然开口。
“好看吧?”
安若点点头。
确实好看。
穿越三年,天天在城中村和公会之间两点一线,哪见过这个。
晚棠转头看她。
“以前一个人来。”她说,“花开了,落了,都没人看。”
安若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晚棠已经把视线转回去,继续看夕阳。
安若看着她侧脸。
晚棠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安若觉得她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她想了想,小声问:“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晚棠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把安若捞过来,让她靠着自己。
安若僵了一下。
但这次没挣。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一起看夕阳。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的颜色更深了。
安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三年穿越人生,就这么没了。
现在被人抱着,坐在一片花海里看夕阳。
……好像也不赖。
但她图什么?
三千岁的大妖,九尾狐,闲着没事跑来养一个穿越来的普通人?
图我身子?
安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十五六岁的银白短发小狐娘,白白软软一小团。
她图这个?
不可能吧。
那就更想不通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她现在也没地方去。
晚棠的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在摸什么小动物。
安若没吭声,就这么待着。
太阳快落下去了,只剩一小半露在地平线上。
晚棠忽然开口。
“叫棠棠。”
安若一愣,抬起头。
晚棠低头看她,眼睛被夕阳照成暖金色的。
“就咱们俩的时候,叫棠棠。”
安若眨眨眼。
不用叫妈了?
那行。
“棠棠。”
声音小小的,像试一下。
晚棠眼睛弯起来。
“乖。”
她又把安若按回怀里。
安若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想,这算什么事。
但也没挣。
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洒在她们身上,然后慢慢沉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点暗红色,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
过了很久,安若闷闷的声音从晚棠怀里传出来:
“咱们去哪?”
晚棠低头看她。
“想找个地方住下?”
安若点点头。
晚棠想了想。
“有个朋友,开酒馆的。”她说,“好几十年没见了。”
安若抬起头。
“妖?”
“嗯。一只鹿。”晚棠嘴角勾起来,“脑子不太正常,但人还行。”
安若眨眨眼。
“她开的酒馆,能住?”
“能。”晚棠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后面有个小院,空着也是空着。”
安若没说话。
晚棠看她那副样子,笑了。
“怕生?”
“……不是。”
“那就是怕见妖。”
安若张了张嘴,没反驳。
晚棠把她从怀里捞起来,拍拍她身上的花瓣。
“放心,她比你怕生。开酒馆就她一个人照看,客人来了都躲后厨。”
安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只鹿,听见客人进门,嗖一下钻进后厨。
“那酒馆怎么开下去的?”
“酒好。”晚棠拉着她站起来,“妖都认那个味儿。”
安若跟着她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花海在月光下变成银灰色。
晚棠踩上那团淡金色的光,又把她拉起来。
风还是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个酒馆,叫什么名字?”
晚棠想了想。
“好像叫……没什么。”
“什么?”
“就叫没什么。”晚棠笑了,“她说这名字好,客人听了就不会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