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跟着晚棠在镇子外头落下来。
说是镇子,其实没多大。
一条主街从这头通到那头,两边是各种铺子。
有卖兵器的,门口挂着刀剑,旁边蹲着只虎妖在打盹。
有卖杂货的,柜台上摆着瓶瓶罐罐,店主是只黄鼠狼,正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
还有卖吃食的,冒着热气,香味飘出老远。
街上走的,全是妖。
有长着角的,有拖着尾巴的,有耳朵竖着的。
有的化形化得全,看着跟人没两样.
有的就化了一半,顶着个兽脑袋在街上走,也没人多看一眼。
安若愣在那儿。
她当三年降妖师,见过的妖不少。但都是在笼子里,或者在任务现场。
从来没想过,妖也能像人一样,逛街、买东西、蹲在路边晒太阳。
一个小孩从她身边跑过去,是只小兔子,耳朵一颠一颠的,手里拿着根糖葫芦。
安若看着那小孩跑远,半天没动。
晚棠站在她旁边,也没催。
过了会儿,晚棠说:“走吧,酒馆在镇子边上。”
安若跟着她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处看。
卖糖葫芦的是只兔子妖,耳朵比脸还长。
蹲在路边晒太阳的是只老龟,背上的壳都磨得发亮。
两只小妖蹲在墙角,不知道在玩什么,叽叽喳喳的。
没人看她。
没人觉得她奇怪。
安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在这儿,她好像……很正常。
酒馆在镇子最边上,挨着一片小树林。
门是那种老旧的木门,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招牌歪歪斜斜挂在上面,写着三个字:没什么。
晚棠推门进去。
安若跟在后面,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酒味,还有木头的味道。
屋里光线暗,几张桌子歪着摆,椅子也不齐。
厨房门后探出半个脑袋。
先是一对鹿角,褐色的,带着细细的绒,卡在门框边上。
然后是半张脸,脸型适中,线条柔和,皮肤在暗光里显得很白。
眼睛不大,但亮,睫毛挺长,正盯着她看。
那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点怕,。
安若也盯着她看。
两只妖隔着门框对视了三秒。
嗖,那脑袋缩回去了。
晚棠靠在柜台上笑:“她叫鹿遥,就那样。”
安若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原地,尾巴不知道往哪放。
角落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安若转头,看见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老头。
头发花白,穿着旧袍子,面前摆着一壶酒。
他低着头,没往这边看,像是专心在喝自己的酒。
晚棠也没打招呼,直接带着安若往后院走。
穿过一道门,是个不大的院子。
有口水井,有棵老树,树下堆着些劈好的柴。
靠墙有两间屋子,一间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床和桌椅。
“你就住这间。”晚棠指了指。
安若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屋子不大,但比她的出租屋干净。
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树。
她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晚棠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想什么呢?”
安若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安若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现在这样。”
晚棠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安若下意识想躲,但没躲开。
“先住下。”晚棠说,“其他的慢慢想。”
安若没说话。
晚棠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安若一个人在屋里站着,站了很久。
她走到床边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肉肉的。
指尖碰到狐耳的时候,耳朵抖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麻麻的。
她缩回手。
然后她又想起一件事。
她低头,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了按胸口。
软的,很小。
她愣了愣,又按了一下。
的确是软的,不是以前那种平的。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现在真的是女的。
这个念头之前也有过,但都是飘着的,没落到实处。
现在手按在这儿,实打实的感觉传过来,她才真正意识到——真的变了。
不是做梦。
她把手放下来,坐在床边,盯着地面发呆。
过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感应身体里的灵气。
以前在降妖师公会,她练到练气后期,灵气在经脉里走是什么感觉,她清楚。
但现在……
她闭上眼,沉下心。
一丝细细的灵气从丹田升起来,沿着经脉往上走。
走到一半就没了。
安若睁开眼。
练气初期。
不,可能连初期都算不上。
她又试了试,还是一样。
她愣在那儿。
三年的修为,全没了。
但她很快想起另一件事——晚棠是九尾狐。
她现在也是九尾狐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一条,蓬蓬的一大团。
九尾狐不是应该九条尾巴吗?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问谁。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晚棠端着个碗走进来,放在桌上。
“喝了。”
安若看了一眼,碗里是热汤,飘着几片叶子。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有点咸,但挺好喝。
晚棠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喝。
安若喝了几口,忽然问:“我现在……是九尾狐?”
晚棠点头。
“那为什么只有一条尾巴?”
“会长。”晚棠说,“慢慢长。”
安若愣了一下:“怎么长?”
“修炼。”
晚棠看着她,顿了顿,又说:“你以前练过,知道怎么感应灵气吧?”
安若点头。
“那就按你会的来。”晚棠说,“先把修为提上来。”
安若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我还能变回去吗?”
晚棠没回答。
安若抬头看她。晚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晚棠说:“你想变回去?”
安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想吗?
她不知道。
晚棠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先住下。”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把尾巴练到三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然后走了。
安若坐在那儿,盯着碗里的汤。
汤还冒着热气。
她端起来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