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时候,晚棠说要出门一趟。
“去办点事。”她站在院子里,把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纸递给安若,“带着这个。”
安若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她认不出是什么。
“这干嘛的?”
“挡一下。”晚棠说,“够我赶到。”
安若愣住。
晚棠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她一眼:“别出镇子。镇上随便逛。”
然后走了。
安若站在院子里,捏着那张符纸,不知道该说什么。
挡一下。
够她赶到。
这话听着,像她出去就会出什么事似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上身是一件淡蓝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
下身是深灰色的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
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布鞋,鞋面干干净净的。
这衣服是晚棠给她准备的。
在镇上逛了几天,她发现这里的妖穿什么的都有。
有的穿长袍,有的穿短褂,也有不少穿这种款式的。
听说是从人类那边传过来的,穿着方便,慢慢就流行开了。
不过穿裙子总感觉怪怪的。
风一吹,裙摆贴到腿上,凉丝丝的。
她往下瞅了一眼,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这里没有卖安全裤的?
以前在人类世界,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倒好,穿上了才觉得没安全感。
她把符纸塞进袖子里,往外走。
鹿遥蹲在厨房门口择菜,抬头看她一眼。
安若说:“我出去走走。”
鹿遥点点头,又低头择菜。
镇子和往常一样。
卖糖葫芦的兔子蹲在老地方,兵器铺的虎妖在打盹,呼噜声老远就能听见。
安若顺着街往前走,也没什么目的,就是走走。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她停下来。
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里面传出来。
铺子门口立着几件打好的家伙——一把刀,一柄锤子,还有一把双刃斧。
斧头很大,立在那儿比她还高。
斧刃在炉火的光里反光,斧柄缠着粗布,看着就沉。
旁边还靠着一杆长枪,枪身笔直,枪尖锃亮。
两件兵器挨着放,从她站的角度看过去,枪尖正好叠在斧刃边上。
安若愣了一下。
那个画面。
长枪的尖,双刃斧的刃,叠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如果能做成一杆……
枪尖下面是斧刃,劈砍和刺挑能在一件兵器上……
她正想着,铺子里出来只熊妖。
块头大,围着皮围裙,满头汗。
看见安若盯着门口看,咧嘴笑了。
“小狐娘,看上哪个了?”
安若干脆指了指那把斧头。
熊妖走过来,拍了拍斧柄,挺热情:“刚打的,试试?”
安若走过去,伸手握住斧柄。
两只手才能握全。
沉。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丹田里那一小团灵气,顺着胳膊灌进去。
用力一提——
斧头离地了。大概两根手指那么高。
然后没力气了,斧头咣当砸回地上。
安若喘着气,脸有点红。
熊妖在旁边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看见小孩玩大东西的笑。
“练气期能提起来,力气不小。”他说。
安若没说话,盯着那把斧头看了会儿。
然后她指着旁边那杆长枪,问:“那个……能拿起来吗?”
熊妖挑眉:“试试?”
安若走过去,握住枪身。
比斧头轻多了。
她单手就能提起来,甚至能抖两下。
熊妖在旁边点头:“这杆轻,适合你。”
安若把枪放回去,又看了看那两件兵器。
从刚才那个角度,枪尖又叠在斧刃边上了。
她忽然问:“有没有可能……把这两种做成一把?”
熊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安若比划着:“就是……枪,但枪尖下面带着斧刃。双刃的那种。”
熊妖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
“你是说,枪斧?”
安若干脆不知道叫什么,点点头。
熊妖搓了搓手,来了兴致:“这个想法有意思。枪主刺挑,斧主劈砍,要能揉在一起……”
他摸了摸下巴,又皱起眉头。
“但材料不行的话,质量会掉得厉害。太重,或者太脆,都白搭。”
安若听着,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画面。
熊妖看她那副样子,笑了:“怎么,想打一把?”
安若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就是问问。”
熊妖也不在意,挥挥手:“行,有空再来玩。”
安若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件兵器还立在那儿,枪尖和斧刃还是叠在一起。
她忽然想,要是真能打成一把,用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肯定比单用斧头强。

(武器借鉴原型)
但很快她又想到另一件事——练武。
修炼就已经够累了,再练武艺,那不是更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白的,握起来连个拳头都显小。
以前在公会,她用的是符咒。
贴一张,跑。
再贴一张,再跑。
从来没练过什么武艺。
但现在……
她想起那天巷子里,被两个练气期堵住,后背撞上墙的时候。
要不是晚棠赶到,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能一直那样。
不能一直躲在晚棠后面。
晚棠给了她符箓,说“挡一下,够我赶到”。
但那句话反过来听,就是她得先被人堵住,晚棠才能赶到。
如果她能自己挡呢?
如果她能直接打回去呢?
安若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路过卖糖葫芦的兔子,她停下来,买了串。
兔子递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但没说话。
安若咬着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脑子里还在想那把不存在的枪斧。
修炼的事,晚棠在教她。
武艺的事,可以自己慢慢琢磨。
反正以后时间还长。
她蹲到桥头看着河鱼,旁边蹲着只小刺猬,也在看鱼。
两只妖谁也没说话,就那么蹲着。
糖葫芦吃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安若站起来,拍拍裙子,往回走。
路过铁匠铺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
熊妖还在打铁,叮叮当当的。
那两件兵器还立在门口,枪和斧,叠在一起。
安若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符纸。
还在。
她忽然想,晚棠现在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