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拉着她进屋,直接进了浴室。
木桶里已经放好了水,热气往上飘,整个屋子雾蒙蒙的。
“脱衣服。”晚棠说。
安若站着没动。
晚棠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伸手帮她把外衣解开。
安若低着头,任她摆弄。
衣服脱下来,晚棠拎起来看了看。
上面沾满了紫色的灰,有些地方已经干了,结成硬块。
“这是什么怪物?”安若哑着嗓子问。
晚棠把脏衣服扔到一边,拉着她走到木桶边。
“进去说。”
安若跨进木桶,热水漫上来,淹到胸口。
烫得她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冷了。
晚棠蹲在桶边,拿瓢舀水,往她头发上淋。
“那东西叫蚀魔。从裂痕那边过来的。”
安若愣了愣:“裂痕?”
“嗯。”晚棠继续淋水,“几十年出现一次,有时候是裂痕,有时候是几只跑出来。你今天遇上的,应该是跑出来的。”
安若没说话。
晚棠往她头发上抹洗发的东西,揉出泡沫来。
清香的味道散开,盖住了刚才那股怪味。
“有些蚀魔会潜伏在修士体内。”晚棠说,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藏得很深,一般发现不了。等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安若心里一紧。
“还有更麻烦的。”晚棠说,“有些妖,会信这些东西。”
“信?”
“叫蚀神教。”晚棠的声音淡淡的,“觉得裂痕那边是更高层的世界,蚀魔是使者。他们会帮蚀魔隐藏,帮它们找祭品。”
安若想起刚才那只怪物。它冲向那些普通妖的时候,像是有人在指挥。
“那今天这个……”
“不知道。”晚棠说,“跑出来的可能性大些。”
安若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雾蒙蒙的,看不太清。
晚棠把她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又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安若忽然说:“我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晚棠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在公会,只知道抓妖。”安若说,“没见过这种。”
晚棠没说话,继续帮她擦头发。
安若低着头,不说话。
浴室的雾气越来越浓,什么都看不清。
她缩在木桶里,觉得身上还是有点冷。
晚棠站起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安若愣了愣:“你干嘛?”
“陪你。”晚棠说得很自然。
她跨进木桶,水一下子漫上来,差点溢出去。
木桶本来不小,但两个人挤进去,就显得有点挤了。
晚棠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放松。”
安若僵着没动。
晚棠的手按在她小腹上,轻轻揉起来。
“丹田里的灵气,今天用得太狠了。得揉开,不然明天会疼。”
安若没说话。
晚棠的手继续揉,一下一下,不重,但很稳。
安若靠在她身上,慢慢放松下来。
热水泡着,晚棠的手揉着,她觉得自己像一坨快化掉的冰。
“你刚才说……”她开口,声音闷闷的,“有些妖会信那个教?”
“嗯。”
“为什么?”
晚棠想了想:“可能觉得自己不够强吧。觉得有更厉害的东西,信了就能变强。”
安若没说话。
晚棠的手从她小腹移开,拿起旁边的毛巾,开始帮她擦背。
毛巾沾了热水,温温的,从肩膀滑到腰上。
安若靠在桶边,眯起眼。
晚棠擦得很仔细,从肩膀到后背,再从后背到手臂,每一寸都擦到。
擦完左边换右边,动作轻轻的,柔柔的。
安若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擦完背,晚棠把毛巾放下,开始帮她捏肩膀。
指尖按在肩窝里,慢慢揉着,把那些紧绷的地方一点点揉开。
安若闭着眼,整个人都软了。
晚棠捏了一会儿,手往下滑,顺着胳膊捏到手腕。
捏完手腕又捏手指,一根一根的,从指根捏到指尖。
安若的手指蜷了蜷,没躲开。
晚棠的手又回到她肩上,从肩膀往脖子滑,最后停在后颈上,轻轻按着。
安若闷闷地哼了一声。
“舒服?”晚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笑。
安若干脆没说话。
晚棠的手继续按着,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安若小声说:“你以前也这样帮别人揉过吗?”
晚棠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安若“哦”了一声,没再问。
晚棠继续按着,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安若靠在桶边,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尾巴根那儿有点痒。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痒,是真的痒,像有什么东西要往外钻。
她动了动。
晚棠问:“怎么了?”
“尾巴……”安若说,“痒。”
晚棠的手往下摸,摸到她的尾巴根。
安若浑身一抖。
晚棠没动,就那么按着。
尾巴根那儿越来越痒,越来越胀,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安若咬着牙,忍着。
然后噗的一声。
不疼,就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安若回头一看。
两条尾巴。
在水里飘着,一条是她原来的,一条新的,比旧的那条小一点,毛还没长齐。
她愣了愣。
晚棠笑了。
“筑基了。”
安若低头看着那两条尾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棠在后面,下巴依旧搁在她肩膀上,看着水面上飘着的两条尾巴。
“安安。”她忽然开口。
“嗯?”
“告诉你个秘密。”
安若侧头看她。
晚棠的眼睛在雾气里亮亮的,弯着。
“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安若愣住。
“比你想的早得多。”晚棠说,“很早很早。”
安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晚棠第一次见她时说的那句话。
那时候迷迷糊糊的,没听清。
后来也没再问。
现在想来,那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你是不是……”安若开口,又停住。
晚棠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安若想了想,小声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晚棠弯着眼睛,点点头。
安若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问:“那我是谁?”
晚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你就是你。不用去想过去。现在,就是新的开始。”
安若低着头,没说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晚棠把她抱紧了一点。
“以前总觉得,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晚棠的声音很轻,就在她耳边,“后来想明白了,回不去的。那些日子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安若安静地听着。
“但往前走也行。”晚棠说,“往前走,还能碰到新的人,新的事。还能……”
她顿了顿。
“还能碰到你。”
安若没说话。
晚棠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所以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