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亮边。
她躺着没动。
两条尾巴压在身后，毛茸茸的，比平时更暖和。
她伸手摸了摸，左边的尾巴毛长了些，右边的还有点短，摸起来不一样。
她把两条尾巴都捞起来，抱在怀里。
暖暖的，还有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和晚棠身上那个味儿一样。
抱了一会儿，她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
院子里没人。鹿遥在厨房忙活，能听见里面咚咚咚的切菜声。
安若站在院子中间，想了想，决定去镇上逛逛。
日用品快用完了，正好买点。
集市和往常一样热闹。
安若走到卖杂货的摊子前，挑了要买的东西，付钱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转头，几个年轻妖立刻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安若没在意，把东西收好，继续往前走。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她停下来，买了两根。
一根自己吃，一根带回去给晚棠。
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挺好吃。
她边吃边走，拐过一条巷子，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就是她吧？”
“可不是嘛，那双耳朵，那尾巴……”
“长得倒挺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谁知道什么来路。”
安若脚步慢下来。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那种语气，她认得。
在工会摸鱼时，谁升职快了，有人说闲话。
谁和组长走得近了，有人说闲话。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前面传来吵闹声。
安若抬头，看见阿玖站在路边，对面站着个中年妖，正扯着嗓子喊。
“让你帮忙修个房顶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帮人吗？”
阿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前天帮你修了院墙，昨天帮你劈了柴，今天房顶漏水你自己不会找人修？”
“你这不是顺手的事吗！”
“不顺。”阿玖说，“我也有自己的事。”
中年妖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阿玖已经转身走了。
路过安若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冲她挤挤眼。
安若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桥边，她习惯性地往桥头看了一眼。
那只小刺猬不在。
往常他都是蹲在那儿看鱼的，雷打不动。
安若站在桥边，往下看了一会儿。
水还是那个水，鱼还是那些鱼，但旁边少了一团刺。
她往巷子那边看了一眼。
桥对面，巷口的拐角处，有一团小小的东西缩在那儿。
灰褐色的，扎成一团，尖刺朝着外面。
安若认出来了。
是那只小刺猬。
她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小刺猬没动。
那些刺竖着，一根一根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安若蹲下来，小声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没回应。
她又问：“不去看鱼了？”
还是没回应。
安若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刺太密了，她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只能看见一团灰褐色的球，紧紧缩着。
她想了想，把手里没吃完的那根糖葫芦放在地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个给你。”她说。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刺球还是没动，糖葫芦躺在地上，离他大概一尺远。
安若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刚才那些人的话。
“长得倒挺好看……”“谁知道什么来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尾巴。
阳光下，毛茸茸的。
棠棠也是九尾狐。
她们俩走在一起，像什么？像……像什么来着？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棠棠可是我的……
我的什么？
往妈妈那方面想，还是太羞耻了。
虽然自己之前主动叫过，但、但那不一样。
那是为了满足棠棠的小爱好。
那是我的……朋友。
对，最好的朋友。
她抿了抿嘴唇，继续往前走。
走到酒馆门口的时候，碰见狼三和黄皮从对面过来。
狼三看见她，脚步顿了顿，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小姐，最近有人在传你的事。”
“什么事？”
“就是……”狼三挠挠头，“说你长得好看，不知道从哪来的，有人嘀咕些有的没的。反正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黄皮在旁边点点头：“就是就是，那些人闲得慌。”
安若没说话。
狼三赶紧摆手：“我们可没说！就是听到有人嘀咕，来告诉你一声。”
安若点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只小刺猬，”她回头问，“就是总在桥头看鱼那只，他怎么了？”
狼三和黄皮互相看了一眼。
黄皮低声说：“他娘……不在了。现在一个人，见谁都躲。前几天有人想帮他，还没靠近就被刺扎了。”
狼三在旁边叹了口气：“那孩子，怕是心里难受得很。”
安若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她说。
狼三和黄皮愣了下，相互看了一眼。
安若已经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晚棠坐在树下，手里还是那本书。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安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晚棠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继续看书。
安若坐了一会儿，手里还捏着那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她把糖葫芦举到晚棠嘴边。
晚棠低头看了一眼，恩。
然后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
“甜。”晚棠说。
安若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把一根糖葫芦吃完了。
晚棠继续看书。
安若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往书页上瞄。
“看什么呢？”
“讲修炼的。”晚棠翻了翻书页，“筑基之后怎么走，怎么巩固，怎么打基础。”
安若“哦”了一声，没动，就那么趴着。
晚棠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晃，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安若的小腿。
安若忽然说：“我刚才在镇上，听到一些话。”
晚棠翻书的动作没停。
“嗯。”
“你不问问是什么？”
“你想说就说。”晚棠翻过一页，“不想说就不说。”
安若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说……我看起来，不太像是该待在这里的。”
晚棠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把书合上，转过头来看着安若。
“你怎么想的？”
安若想了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晚棠看着她，眼睛弯了弯。
“那就不重要。”
她把书重新打开，摊在两人中间。
“来吧，给你讲讲怎么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