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夜晚,屋顶的瓦片还残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温度。
安若枕在晚棠的大腿上,两条尾巴从裙摆下面钻出来,搭在瓦片上轻轻晃。
晚棠的九条尾巴散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她的小腿。
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铺在上面,像谁撒了一把碎糖。
安若盯着那些星星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听到那些话了吗?”
晚棠的手正搭在她耳朵上,指尖拨弄着耳廓的绒毛。
安若的耳朵抖了抖。
“嗯。”
“你怎么想的?”
晚棠低头看她。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柔和,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水。
“活得久了,就明白一件事。”她指尖从耳根滑到耳尖,轻轻捏了捏,“别人说什么,那是他们的事。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的事。”
安若的耳朵又抖了抖。
“就像这耳朵。”晚棠继续揉着,“有人说它好看,有人说它奇怪。但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不会因为别人怎么说就变个样子。”
安若没说话。
晚棠的手揉得她有点痒,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讨厌,就是……有点奇怪。
她动了动脑袋,想躲开。
晚棠的手追上来,继续揉。
“你怎么老揉我耳朵……”安若闷闷地说。
“因为你耳朵一直在抖。”晚棠的声音带着笑,“像小动物。”
安若噎了一下。
什么叫像小动物?
她本来就是……不对,她现在是狐娘,本来就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法反驳。
晚棠看她不说话,揉得更起劲了,还捏了捏耳尖。
安若浑身一激灵,两条尾巴在瓦片上啪地拍了一下。
“别……”
“别什么?”
安若张了张嘴,想说“别揉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算了,反正也躲不开。
她继续盯着星星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魔族那边,是什么样的?”
晚棠的手顿了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安若说,“你上次说要去魔族打武器,那边是什么样的地方?”
晚棠想了想:“有个城,叫魔都。”
魔都?
安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听过。但想不起来。
“听起来像大城市。”
“嗯。”晚棠说,“挺大的。街上什么都有,比这边热闹。”
安若“哦”了一声,没再问。
晚棠的手继续揉着她的耳朵,一下一下的。
安若盯着星星,忽然又想起什么。
“你去过世界外面吗?”她抬手指了指头顶,“那些星星上面?”
晚棠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看。
“去过。”
安若侧过头,看着她。
晚棠的眼睛映着星光。
“上面什么样?”
“光秃秃的。”晚棠说,“没树,没水,什么都没有。就是石头和灰。”
安若愣了愣。
“那你走远过吗?”
“试过。”晚棠说,“一直往外走,走了很久。周围什么变化都没有,一片黑暗。后来就不走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安若。
“外面很大。但走远了,会迷路。”
安若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会有其他生命吗?”
晚棠低头看她,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会。”
顿了顿。
“但有你在的地方,就不会迷路了。”
安若呆住,脸腾地烫起来。
——怎么她老贝撩啊。
她把脸往晚棠的小腹埋了埋,耳朵红得发烫。
但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多了。
晚棠低头看着她,几缕银白的长发垂下来,落在安若脸颊上,痒痒的。
安若抬眼,看见那些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她自己的短发被晚棠拨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一长一短,一散一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晚棠的手从她耳朵上移开,落在她额头上,轻轻拨了拨她的刘海。
“你刚才问我怎么想那些话。其实很简单。”
安若看着她。
晚棠的眼睛弯了弯。
“我们不需要活在他人的言语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外界的声音只是参考——不喜欢,就不要参考。”
安若沉默了一会儿。
丹田里那团灵气慢慢转着,比刚筑基的时候凝实了不少。
她能感觉到,那些流言蜚语就像晚棠说的,只是外面的声音。
她是什么样的人,她自己知道。
晚棠知道。
那就够了。
她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晚棠的小腹。
晚棠低头看她。
“怎么了?”
安若的声音闷闷的:“笨蛋。”
晚棠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安若趴在她腿上,能感觉到晚棠笑的时候小腹轻轻颤着。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明明什么都懂,却陪着自己在这儿看星星,被人说闲话也不在意。不是笨蛋是什么?
但她没说出口。
晚棠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后颈,轻轻按着。
安若的脖子有点痒,缩了缩。
“别动。”晚棠说。
安若没动了。
晚棠的手指从后颈往上滑,又摸到她的耳朵。
这回没揉,只是轻轻点了点耳尖,又点了点耳廓,像在玩什么玩具。
安若的耳朵一抖一抖的,她自己控制不了。
晚棠又点了点她的鼻尖。
安若终于忍不住,张嘴作势要咬。
晚棠笑着缩回手。
“咬不到。”她说。
安若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去。
丹田里那团灵气慢慢转着,带起细微的酥麻感,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她忽然想,再过不久,是不是就能真正用它们打架了?
到时候那些在背后嘀咕的人,她也不用搭理。
反正也打不过她。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
酒馆里还亮着灯,鹿遥的影子在厨房窗户上晃动,不知道在忙什么。
小镇安安静静的。
安若趴在晚棠腿上,闭着眼。
晚棠的手又落回她头发上,轻轻揉着。
“魔都。”安若忽然小声说,声音越来越轻,像随时会睡着。
晚棠的手顿了顿。
“嗯?”
“以后去那儿的话……”安若迷迷糊糊地嘟囔,眼皮越来越沉,“我想和你一起看遍全世界。”
晚棠低头看她,没说话。
安若也没睁眼,只是又往她小腹埋了埋,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很久,晚棠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凉凉的,软软的。
“笨蛋也挺好。”晚棠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