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后院,露水还没干透。
安若挥完最后一枪,收势站定,喘了几口气。
枪斧立在身边,比她高出一截,杆上还残留着刚才练习时凝出的冰晶,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晚棠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杯茶,九条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
“给。”她递过来一块灵石。
安若接过来,没吸,握在手里转了两圈。
晚棠抬眼看了看她。
安若忽然说:“棠棠,和我打一场。”
晚棠挑了挑眉。
“认真的?”
“认真的。”安若握紧枪斧,“我想试试自己到底什么水平。”
晚棠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九条尾巴在她身后展开,慢慢摆动着。
安若盯着那些尾巴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的武器是什么?”
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又看看她。
“尾巴。”
安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两条。
毛茸茸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着。
她伸手把两条尾巴捞起来,抱在身前,捏了捏。
软的,暖暖的,手感挺好。
她抬头看晚棠:“这玩意儿能当武器?”
晚棠弯了弯眼睛。
“试试就知道了。”
安若松开尾巴,握紧枪斧,灵气灌进枪杆,雷光炸开,冲锋直刺——
然后她就趴地上了。
脸贴着地面,耳朵耷拉着,手里的枪斧飞出三米远。
晚棠蹲下来,戳了戳她的脸。
“还打吗?”
安若抬起头,吐掉嘴里的草叶。
“打。”
她爬起来,捡回枪斧,重新摆好姿势。
这次她多撑了一秒。
又趴了。
晚棠还是蹲着,托着下巴看她。
“还打?”
安若干脆不说话,爬起来继续。
第三次。
这次她看清了尾巴是怎么用的。
晚棠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像有自己的想法,在她冲过来的瞬间往旁边一卷,枪斧就被带偏了力道。
另一条尾巴从侧面扫过来,在她小腿上轻轻一碰,她整个人就失去平衡,直接趴地上。
完全躲不开。
她趴着,这回没急着起来。
晚棠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知道差距了?”
安若闷闷地“嗯”了一声。
晚棠把她捞起来,抱进怀里,坐在台阶上。
安若趴在她腿上,两条尾巴在身后垂着,一动不动。
“九尾狐打架都这样?”安若问。
晚棠想了想:“也不一定。看人。”她顿了顿,手指绕着她的发丝,“尾巴等同境界。六条尾巴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金丹。再往上,靠吸收灵气长不出新的了。”
安若愣了愣:“那你怎么到化神的?”
晚棠没直接回答,只是说:“路有很多条。灵气是基础,但不是全部。”
安若趴在她腿上,消化着这些话。
过了会儿,她又问:“那飞升呢?有仙界什么的吗?”
晚棠的手指顿了顿。
“没有。”
安若抬起头,看着她。
晚棠望着远处,声音淡淡的:“这世界就是顶了。再往上,没了。”
“那裂痕那边呢?”
“那边的东西,听说最强的也等同于化神。”晚棠低头看她,“不过它们不靠修炼,靠吃。”
安若想起那只蚀魔化成紫光的画面。
“吃?”
“嗯。吃别的,吃自己,吃一切能吃的。吃够了,就进化。”晚棠说,“和咱们不是一条路。”
安若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去过那边吗?”
晚棠看着她,眼睛弯了弯。
“怎么,想去?”
安若摇摇头:“就是好奇。”
晚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别好奇那些。先把尾巴练好再说。”
安若哼了一声,把脸埋回她腿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阳光慢慢爬高,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过了会儿,安若闷闷的声音从晚棠怀里传出来。
“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吗?”
晚棠想了想。
“听说有人听到过龙吟。”
安若抬起头。
“龙?”
“嗯。传闻。”晚棠说,“不过太强的过不来。裂痕那边,金丹左右的能出来,再往上就不行了。”
安若眨眨眼。
晚棠又揉了揉她的头。
“所以别想太多。”
安若重新把脸埋回去。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下次我会撑更久。”
晚棠笑了。
“嗯哼~我等着。”
——
傍晚的时候,安若拿了一本书,走到前厅酒馆。
她记得这是晚棠常翻的,讲各种花花草草的,什么花期、什么习性,写得挺细。
酒馆里没什么人。
几张木桌擦得干干净净,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角落的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块块光晕。
安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翻开,就听见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她抬头。
那对鹿角先探出来,然后是半张脸,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
安若没动,继续低头看书。
厨房门又开大了一点。
鹿遥端着小碗走出来,走得慢慢的,一步一步挪到安若桌边,把小碗放下。
碗里是几块切成小方块的果子,红的黄的,码得整整齐齐。
安若抬头看她:“谢谢鹿遥姐。”
鹿遥的手指蜷了一下,没说话。
安若又问:“晚棠说你开了好久酒馆?”
鹿遥沉默了两秒,小声说:“三百多年。”
安若点点头,没再问。
鹿遥转身走回厨房,把门关上。
安若低头看着那碗果子,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她又拿了一块,边吃边想,三百多年都待在这个小镇,守着这个酒馆,一个人。
人挺好的,就是不喜欢热闹。
太热情的人靠近,她会下意识躲开。
安若继续翻书,一页一页看过去。
那些花的名字她大多不认识,但配的图挺好看。
翻到某一页,她停下来。
那页上画着一片红色的花,和那天晚棠带她去看的花海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下面的字。
“霞照。”
花期夏末,盛开时如霞光铺地,凋零时花瓣纷落,随风成雨。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现在的时间……好像也快到夏末了。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老树在风里沙沙响着。
安若轻轻念了一遍:
“霞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