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在镇上逛了一圈。
筑基之后,走在街上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那些摆摊的、路过的,有人会多看两眼,但眼神和之前不同——不是好奇打量,是感知到修为后的那种打量。
卖糖葫芦的兔子还是老样子,看见她来,笑着问今天要不要来一根。
安若买了根,咬了一口,酸甜的。
旁边两个小妖在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
“……练气后期了吧?”
“筑基了,你看那气息,稳的。”
“这么小就筑基,哪家的?”
“不知道,反正惹不起。”
安若咬了口糖葫芦,没往那边看。
往前走了一段,迎面过来个熟悉的身影——狼三。
脑袋上顶着几根鸡毛,灰扑扑的,走路带风。
“大小姐!”他老远就挥手。
安若点点头。
狼三跑过来,凑近了说:“您筑基了?”
“嗯。”
“厉害厉害。”他挠挠头,“我练气后期卡了三年了,死活上不去。”
安若看他一眼:“你头上那是什么?”
狼三摸了摸脑袋,摸下来一根鸡毛,干笑两声:“帮邻居抓鸡来着,那鸡飞檐走壁的,追了半天。”
安若嘴角动了动。
“黄小狼呢?”
“他啊,在家躺着呢。”狼三说,“昨天被那鸡啄了。”
安若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狼三又聊了两句,摆摆手走了。
安若继续往前走,把那根糖葫芦吃完,把签子扔进路边的筐里。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看她,有人不看。
那些嘀咕她听了一耳朵,都是些有的没的,没什么意思。
她想,自己以前在意那些,大概是太闲了。
想想要做的事,又何必在意那些。
——
回到酒馆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晒得院子里暖洋洋的。
晚棠躺在树下的躺椅上,九条尾巴从椅子的缝隙里垂下来,散在地上,毛茸茸地铺了一片。
安若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晚棠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安若盯着那些尾巴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最边上那条。
软的,比自己的尾巴还软。
指尖陷进毛发里,温热的感觉从指腹传上来。
她顺着毛发的方向慢慢往下捋,那条尾巴轻轻颤了颤,但晚棠没动。
安若胆子大了一点,把那条尾巴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梳理。
手感真好。
比自己的好太多了。
安若一条一条地捋过去,从尾尖到尾巴根,再从尾巴根到尾尖。
晚棠的尾巴在她手里越来越软,最后像一滩水似的摊在她腿上。
她一边摸一边想,晚棠用尾巴打架那么厉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到那个境界。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有枪斧。
那玩意儿抡起来,管你什么境界,先砸一下再说。
敌人?看我力大砖飞。
她想着想着,嘴角翘了翘。
“嗯哼~”
晚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
安若抬头,看见她正睁着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摸够了?”
安若干脆说:“没够。”
晚棠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安若张嘴要咬,晚棠缩得快,没咬着。
“九尾狐的寿命,和人类不一样吧?”安若忽然问。
晚棠想了想:“妖本来就比人活得久。九尾狐在妖里也算长寿的。”
“多久?”
“好好活着的话,三四千年吧。”
安若算了算自己以前的人类寿命,沉默了几秒。
晚棠看她不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想什么呢?”
“在想……”安若顿了顿,“你活那么久,会不会无聊?”
晚棠没回答,只是看着院子里的老树,眼睛眯了眯。
安若继续梳理手里的尾巴,一条一条地捋着。
过了会儿,她忽然问:“你以前有没有等过什么?”
晚棠转头看她。
“等?”
“嗯。”安若说,“就像我小时候等放学,等过年,等新衣服。长大了等下班,等发工资,等……等消息。”
晚棠想了想。
“等过。”
安若等着她往下说。
“等花开。”晚棠的声音轻轻的,“等花谢。等春天来,等夏天过。等人。”
安若眨眨眼。
“等到了吗?”
晚棠低头看她,眼睛弯了弯。
“等到了。”
安若没来由地觉得她这话里有别的意思,但又说不上来。
“那你讨厌等吗?”她问。
晚棠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有时候讨厌。”她说,“但等的时候,能想很多事。想以前,想以后,想一些有的没的。也挺好。”
安若想起自己每天练枪、控元素、等尾巴长出来的日子。
好像也是等。
等自己变强,等下一次挑战,等三条尾巴。
“我现在也在等。”她说。
晚棠看着她。
“等我变强。”安若低着头,手指还缠在晚棠的尾巴上,轻轻说,“等我追上你。”
晚棠的手落在她头顶摸着。
“不急。”她说。
安若蹭了蹭手掌,没再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一块一块的,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安若又开口。
“你金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晚棠想了想。
“忘了。”
安若抬头看她。
晚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阳光在她睫毛上跳着。
“不信。”安若说。
晚棠伸手捏她的脸。
安若这次没躲,张嘴咬过去——咬住了晚棠的手指。
轻轻的,没用力。
晚棠看着她,眼睛弯了弯。
“小狗?”
安若松开嘴,哼了一声。
晚棠把她捞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安若的脸埋进那片柔软里,温热的,还有淡淡的香气,蹭了蹭,不动了。
“我金丹的时候……”晚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回忆的味道,“大概是你现在这样。”
安若抬起头。
“也这么喜欢咬人?”
晚棠笑着捏她的脸。
安若又咬回去。
两人在躺椅上闹成一团,九条尾巴和两条尾巴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闹累了,安若趴在她身上,不动了。
晚棠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发。
安若闭着眼,忽然问:“你刚才说忘了,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想说?”
晚棠的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摸。
“真的忘了。”她说,“太久的事了。”
安若没再问。
过了很久,晚棠轻轻开口。
“妖的寿命长,记性不一定好。”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有些事,记着太累,就忘了。”